截至5月8日，山西海鑫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已停产整整50天。其间，有关债主讨债、民企重组、家族自救、政府救场等一系列传言喧嚣尘上，让海鑫事件成为一段时间以来钢铁行业的关注焦点。“海鑫该不该救？”“怎么救？”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然而，海鑫自身以及相关各方始终对此保持沉默，对各种传言不回应的态度也让该事件的影响进一步发酵和蔓延。4月下旬，《中国冶金报》记者来到山西运城，一探海鑫事件的进展。
停摆之中
海鑫钢铁位于山西省运城市东北方向约65公里处的闻喜县东镇村，是当地的支柱企业。
3月19日，海鑫钢铁5号高炉正式停产。此前，海鑫的6座高炉中，只有5号高炉仍正常生产。此前虽有复产传言，但始终没有明确的时间表。截至目前，海鑫的全部高炉仍然处于停产状态。此前有媒体报道，自3月15日以来，海鑫原料厂就没有再新进铁矿石，现在只有少量高炉返料。而必和必拓在1年多之前就切断了对海鑫的铁矿石供应。从海关反馈的数据来看，闻喜县今年前两个月的进口数据为零，显示出海鑫在1月份、2月份没有采购进口铁矿石。
当《中国冶金报》记者来到海鑫集团的正门时，向里望去，只有三三两两的保洁员在打理卫生。保安人员拒绝了记者进入集团内部采访的要求，但他指着紧邻海鑫集团正门的“贵宾楼”说：“以前来买钢材的、搞维修的都住在这里，几乎每天都住得满满当当的，而现在几乎天天空着。”
而在与“贵宾楼”一墙之隔的一家小饭馆“天天美食”里，老板告诉记者，自从海鑫停产后，周边的饭店、旅馆生意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以前每天除了海鑫内部职工外，还有不少来拉钢材的货车司机来这里吃饭。但海鑫停产以后，来我们这儿用餐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她说。
“早先厂里有领导宣布将于近期恢复生产，不过没有确定具体的复产时间。”海鑫炼铁厂的一位职工对《中国冶金报》记者表示，“虽然现在停产，但班还照上，工资还照发。”该职工介绍，他每个月的工资为2000多元。
前段时间海鑫事件刚刚爆发后，全国各地的债主曾纷纷上门讨债。但《中国冶金报》记者在当地探访时发现，目前债主们大都已经散去，上门讨债的现象已经基本看不到了。据某知情人士透露，债主们可能已经与海鑫和当地政府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过，目前该消息尚未得到有关方面的证实。
救或不救
海鑫集团是山西省最大的民营钢铁企业、运城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为运城市的经济发展作出过巨大贡献。在过去的几年里，海鑫向地方财政贡献了大量的税收。据业内人士估算，此次海鑫停摆，闻喜县的GDP可能下降50%左右。鉴于此，当地政府希望海鑫能早日走出危机。
此前海鑫债务问题引起广泛关注时，曾有消息称，当地政府正组织海鑫恢复生产。此外，据有关媒体报道，在海鑫停产之后用于继续发放职工工资的资金也是来源于政府的“维稳资金”，但日前运城市政府方面回应称“属于谣传”。不过，近期运城市政府的有关官员在调研工业经济运行情况时明确提出了“四不能”的要求，即“发展不能止步，政府不能推责，企业不能停产，银行不能抽贷”。该官员指出，企业要有担当意识，有困难要解决，不要轻言关闭停产。政府职能部门和电力、银行等机构对生产性企业一定要搞好服务，帮助企业渡过难关，为运城经济发展作出贡献。尽管这并不是直接针对海鑫事件提出的，但也透露出了当地政府对工业企业的态度。不过，截至目前，当地政府尚未拿出一个较为明确的帮助海鑫的方案。
“政府急于盘活海鑫，除了考虑当地的经济发展外，也担心海鑫一旦垮掉，可能要面临极大的维持社会稳定的压力。”山西省冶金行业管理办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海鑫官方网站显示，该公司共有员工9000多人。海鑫一旦垮掉，将造成大规模的员工失业，在当地没有其他支柱企业和支柱产业的情况下，职工安置问题将给当地政府带来巨大的压力，甚至有可能造成社会问题。
但是，对于政府出手救助的做法，也有不同意见。全国工商联中小冶金企业商会名誉会长赵喜子在接受《中国冶金报》记者采访时说明确表示：“现在（海鑫）破产或许是最好的路子。” 一方面，由于债务问题牵涉太广、数额太大，寻求重组的可能性很小，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都不愿意冒这个险。另一方面，复产成本太高，一座高炉复产需要投入数千万元，在本身债务已经很高的情况下，资金来源是个很大的问题。此外，考虑到钢铁行业惨淡的经营形势，即便投入大笔资金使海鑫复产，但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只怕继续亏损仍将是大概率事件。现在来看，对海鑫“救或不救”的选择，都将引发对钢铁产业退出机制新一轮的思考。
此前有些民营企业，如河北敬业集团，确实表达了重组海鑫的意愿，但最终未能成行。河北敬业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中国冶金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该企业曾赴海鑫进行实地考察，但发现海鑫的债务状况比预想中的更为棘手，以敬业集团的实力恐难以补足其资金窟窿，因此敬业已经放弃了重组海鑫的打算。而海鑫周边的民营企业也对能否消化海鑫的庞大债务表示担忧。另据了解，河北德龙钢铁也曾受民生银行委托第一时间赶赴海鑫商谈重组事宜，最终也因顾忌庞大的债务和复产成本而搁浅。
危机蔓延
此次，海鑫事件爆发的主要原因是资金链的断裂。据此前媒体报道，海鑫在工商银行的贷款于3月初出现了逾期未还的情况。《中国冶金报》记者先后数次拨打中国工商银行闻喜县支行行长李海瑜的电话，但始终没有接通。
据赵喜子介绍，海鑫虽有600万吨钢的产能规模，也有很好的一条生产线，整个工艺流程都符合规范经营条件，也没有落后装备，品种对路，但海鑫的现任掌门人李兆会并没有把心思放在钢铁上，而是将精力投放在了资本运作上。此次海鑫资金链断裂是正因为其在资本运作上出现了问题。
至于如何解决海鑫的债务问题，在重组方接洽失败之后，目前尚无定论。山西省钢材商会会长高文变对《中国冶金报》记者表示：“目前媒体上发布的一些信息都不太可靠，我们希望能够降低社会对海鑫的关注度，冷静下来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除了海鑫自身之外，在此次事件中，还有很多企业被卷入其中，原因是“互保贷款”。
据业内知情人士介绍，德龙钢铁与海鑫有10亿元互保贷款，美锦能源集团也与海鑫有五六亿元的互保贷款。另据一名海鑫职工说，同属闻喜县的银光镁业集团也因与海鑫互保受到牵连几乎停产。
互保贷款是银行针对中小企业贷款的一种贷款方式。互保贷款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银行的风险，在一定时期内也解决了企业对自己的渴求。但是对参与互保贷款的企业来说，这种贷款方式存在看不见的陷阱。即当经济运行的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时（如国家对钢铁等过剩行业开始限制），银行频频抽贷，一旦参与互保的企业中有一家发生资金断裂，便极有可能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为其提供担保的企业都会被殃及，轻则在一定时期内影响企业的生产运营，重则一同被拖入关门的深渊。
如今，钢铁行业正处于风向转变的时期。自2013年以来，银行业便开始对钢铁行业限制抽紧贷款。据了解，银行抽紧贷款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严格控制新增贷款，包括对企业用于技术改造的贷款；二是提高贷款利率。
赵喜子向《中国冶金报》记者介绍：“目前，银行对钢铁等过剩行业的贷款已经明显减少了，尤其是短期贷款，已经减少了10%。如果今后银行对钢铁行业收紧贷款的政策不变的话，可能会有更多的‘海鑫’停摆。尤其是那些长期亏损、环保不过关的企业，将非常危险。”
5月6日，央行在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重申了要防止不良风险在金融系统蔓延，尤其对钢铁等过剩产能行业的还款能力表示忧虑，或意味着后期行业获得贷款的难度将进一步加大，企业的资金链风险或进一步加剧。
“钢铁企业将出现两级分化，有很大一批中小钢铁企业可能因资金链断裂而‘停摆’，而一部分资金周转较好的企业可能会发展地越来越好。”赵喜子说。
目前，海鑫事件仍在“进行”中。可以预见的是，无论对海鑫“救或不救”、抑或“怎么救”，其结果都将引发对钢铁产业退出机制及贷款环境等问题的新一轮思考。（中国冶金报、中国钢铁新闻网记者 郭小燕 谢吉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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