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陈少智
导语:成为“单项冠军”对于圣泉集团来说不仅是多年打拼的最好注脚,更意味着企业已经来到从跟跑到领跑的新起点。
在济南圣泉集团的生产基地中,一小片锈迹斑斑的生产装置显得有些扎眼。但作为董事长的唐一林,却总是喜欢时不时来这里转转。
“我在这个项目上投资了5个亿,最后却打了水漂。”指着身后的装置唐一林告诉记者。几年前,为了更充分利用纤维素,圣泉和丹麦一家公司合作利用秸秆纤维素生产非粮燃料乙醇。
结果,设备上来了,生产也没问题,相关政策却变了,项目被迫终止。“急得我真的是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据唐一林介绍,当时仅设备就花了1亿元,这对于家底不厚的圣泉来说,无疑是背上了一个不小的包袱。加之经济增长乏力,作为公司支柱的呋喃树脂等产品价格大幅下降,公司效益也一时变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当公司审计部门建议唐一林对该项目相关负责人给予降职处分时,纵使看着崭新的设备闲置心痛不已,唐一林还是坚决拒绝予以处罚。
“创新的路上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失败的风险总是伴随创新。如果没有对失败的包容,敢于承担失败的必要成本,今后谁还敢创新?”唐一林认为,他得让自己的员工相信,只要不是因为主观上的不认真、失职给公司造成损失,创新的成本就由公司来“买单”。
“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够放开胆子创新,只有这样企业才会有出路。而作为掌舵人,我的责任就在敢创新和谨慎决策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唐一林说,“创新常常不被人理解,不被人嘲笑的梦想,没有去实现的价值。”
为“赔钱货”正名
唐一林之所以对创新如此执着,完全是因为在圣泉从小作坊发展到单项冠军的30多年里,每一次跨越创新都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1985年,时任章丘县铸管厂厂长的唐一林被派到圣泉的前身刁镇糠醛厂“救火”。那时,累计亏损200多万元的糠醛厂已奄奄一息。上任之初,刁镇人大主席对他说:“你干吧,你能干上去,我们在刁镇给你立一尊铜像!”面对刁镇6万人民的殷切期望,唐一林下定决心:“干就干好它!”
经过一番细致的考察后,唐一林决心改变糠醛厂“主业不主,副业不副”的局面,一下砍掉十三个与糠醛无关的小项目。据唐一林回忆,当年生产糠醛不赚钱,问题不在糠醛本身,而在于产量低,形不成规模。究其根本,是因为生产糠醛的原料――玉米芯收不上来。
为此,唐一林一方面提高玉米芯的收购价格,一方面又采取最土气的办法,组织起了200多人赶着毛驴车,走村串户收玉米芯。这一举措效果十分显著,当年糠醛产量大幅度上升,第一年在国家免税的情况下,企业实现了扭亏为盈,原本被当做“赔钱货”的糠醛也因此正名。
从小作坊到单项冠军
但如果仅仅是扭亏为盈,还远远没有达到唐一林的目标。因为他深知,如果企业一直处于产业链的底端,干的将永远是最累的活,拿的却是最少的钱。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点,唐一林从厂子恢复生产伊始,就立刻开始着手尝试糠醛产品的深加工。就像西方的一句谚语“天助自助者”所说,正当唐一林琢磨着要用糠醛深加工生产呋喃树脂却苦于没有技术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遇上北京环保研究所的两个工程师正到处找企业转让这个技术。
“那时工程师转让技术没有挣钱的意识,5万块钱转让费就为开一个成果鉴定会,还帮着你培训了一个月的工人。”唐一林表示,正是这次技术转让开启了圣泉成为这个细分行业单项冠军的大门。
但“门”后的那条路绝非坦途。当时,虽然铸造用呋喃树脂已经成为圣泉的支柱产品,但有两个技术难题长期困扰着他们:一是与国外产品相比,保质期不够长,这影响到了产品的使用寿命;二是呋喃树脂中的甲醛含量较高,影响到了铸造行业工人的身体健康。
为了解决技术上的难题,1990 年,唐一林随同中国化工进出口公司赴日考察呋喃树脂的生产情况。日本企业的自动化程度让唐一林深感震撼。
“一条只有18个工人的生产线年产值可过亿元,这就使得日本企业可以将更多的人员投入到科研领域。”深受启发的唐一林认为,虽然圣泉不可能一下子提高到日本企业的水平,但适当增加科研力量却是企业可以马上着手就办的。一回国,他就投资100多万元,聘请了几名高级专家、学者担任顾问,又选调了一些技术人员,组成了厂办科研所。
功夫不负有心人。厂科研所成立后,仅用了一年时间竟攻克了这两个难题,研究出了新的树脂增强剂,令产品保质期超过了国外同行。这种环保型呋喃树脂的研制成功,震动国内外同行们,扫除了该产品出口欧美的环保壁垒,产品一下子供不应求,市场占有率迅速提高了5个百分点。
2006年,“新一代”环保低醛型铸造用自硬呋喃树脂的年产量达到了8万多吨,被国内80%的铸造企业所采用,并出口到40多个国家和地区,是美、英、德、日、韩五国呋喃树脂最大生产企业产量的总和,跃居世界第一。
小企业的创新妙招,以人才撬动创新发展
“虽然圣泉现在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呋喃树脂生产企业,但前面就是‘无人区’,要想始终保持领先,坐稳行业领跑者的位置,创新步子一步也不能停。”不过,唐一林也深知,如果仅靠圣泉这点家底在创新的路上单打独斗,显然将无法满足企业的发展需要。
“人生有涯而知无涯。不会利用‘外脑’,就不是一个好的企业领导人。”为此,唐一林建设起了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一方面立足国内,广揽人才,引进大批学有专长的研究生作为技术骨干,并聘请许多国内知名专家作为技术顾问;同时,放眼世界,从发达国家和地区聘请一批高居世界行业科研水平前列的技术专家带领公司科研部门夺取“科技制高点”。
据了解,圣泉集团企业技术中心目前下设十个专业研究所和两个研究院,研发人员近400人,并组建了近30人的国际专家团队。还设立了国家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和山东省院士工作站,与中科院、清华大学、山东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高校院所建立深度融合的产学研用创新体系。
而事实也证明,唐一林的选择收获颇丰。1992年,圣泉投入草酸生产宣告失败。为了让生产线重新利用起来,一位专家给唐一林支招:设备改生产酚醛树脂。
为了开发高质量酚醛树脂,1997年,圣泉决定与英国HMC矿物及化学品有限公司,合资成立公司——济南圣泉海沃斯化工有限公司。不久,对方生产经营出现了问题,圣泉收购了其在海沃斯化工的50%的股份,全面掌握了领先的酚醛树脂生产技术,并很快成为亚洲最大的酚醛树脂生产基地。
随后由酚醛树脂深加工的酚醛空心微球还成功应用到“神八”“神九”“神十”“神十一”系列飞船及其他航天飞行器上,成为神舟飞船返回舱外层保温原材料制造商。酚醛树脂早已成为圣泉的支柱产品之一。
单项冠军的新课题
2018年,圣泉获得工信部第三批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和单项冠军产品名单认可。但在唐一林看来:“单项冠军这份荣誉还远不是功劳簿,决不能躺在上面睡大觉。”
面向未来,圣泉早已有了新谋划。据了解,基于对以玉米芯为原料生产化工产品30多年的技术开发和实践,以及投入数以十亿元计的巨额资金和人力,圣泉逐渐摸索形成了一系列具有极大优势的生物质精炼技术。
其工艺技术的核心就是利用新型的生物溶剂,将木质纤维进行有效和有选择的物理溶解和分离,分别形成具有极易高值化利用的木质素、半纤维素和纤维素等组分,进而分别生产高值化用途广泛的系列产品。而工艺过程中的生物溶剂和水,通过蒸发、蒸馏等手段,全部循环回收利用,工艺过程无污染。
也就是说,这项技术,将能够使小麦、玉米等农作物秸秆变成原材料,通过不同的后续工艺,生产出乙二醇、丙三醇等聚酯、复合材料原料,合成出高价值的沥青乳化剂、染料分散剂、木材粘结剂、泡沫保温材料等一系列产品,甚至还能够生产高热稳定性的航空煤油以及芳烃化合物(PX) 包括乙苯和苯乙烯。
“众所周知,中国为全球最大的PX需求国,但却严重依赖进口。如果说这项技术我们最后能够实现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无疑将在石油基和煤基之外开辟出一条全新的生物产业链。”唐一林告诉记者。
圣泉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把这个“千亿蛋糕”从“预计”变成碟里的美食。
唐一林还算了一笔账,如果能够在全国建设10个这样的生物质工厂,届时,圣泉年消耗植物桔杆将达到400余万吨,直接为农民增收24亿元,安排万名农村富余劳动力就业。
“这样我出身农民,不忘记农民,回报农民的梦就有可能变为现实。”(来源:新华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