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工业生产集约化、智能化不断升级,物美价廉的工业产品极大地满足了人们的需求。而近年来费时耗力的手工制作又悄然兴起,手工制品重新受到人们的青睐。有人认为这只是一时的热度,也有人认为这种现象会长期存在。 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2024年12月广州零模作文试题
多年以后,当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想起父亲带他看冰块的那个下午。

深度解析(兼下水作文)
当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登上那列轰隆作响、永无终点的蒸汽列车,目睹因香蕉酿成的悲剧,他是否会回忆起父辈从吉普赛人那里得来的充满魔力的手工制品?或许会的。从马孔多到中国,“手工制品”远渡重洋,却似乎魔力不减,在工业产品盛行的如今一再摄人心魄,炮制着关于时间与记忆的现代神话。
解析:开头串联《百年孤独》的两个经典桥段,即何塞·阿尔卡蒂奥登上满载尸体的火车(现代的标志)与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从吉普赛人贾梅德斯那里获得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新一旧的两厢比照,标的着马孔多的“发展”与“衰败”,隐喻着“现代性”的因子。而题干所说的“热度”则借手工制品的“魔力”很好地传递出来,为后文论述“魔力是什么”作了铺垫。后一个“手工制品”特意加了双引号,一语三关,既指吉普赛人充满魔力(吸引力/魅惑力)的手工制品,又指某种原始的生活信条,还暗示了一种已被“现代性”想象过后的“手工制品”。之所以选择《百年孤独》作为开头引语,其实也包含了其对中国寻根文学干预和影响的思考,与该作文试题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手工制品何以魔力无穷?或许它满足了当下人们对精工细作的向往,填补了快节奏时代慢生活的缺失,回应了“慢工出细活”的古训;又或许凸显了个体在遭遇技术“异化”后对人文情怀复归的追求,对“人本位”以及对“人定胜机器”的信仰;也或许表达了在虚拟盛行的当下,对脚踏实地、稳扎稳打、诚心正意等匠人精神的认可;更可能贴合了人们随波逐流与独辟蹊径二元并置的心理图式。但从诸多诉求的深处透视,其实可以依稀辨明“魔力”的一条主线——对亡故的生活样式和原始生命形态的执念,对逝去的记忆、历史以及意识形态的深切缅怀。于是,他们乞灵于手工制品,渴望借一艘木船、一枚印章、一幅字画安放物是人非、时空不再的沉痛悲切;“手工制品”也随即具有了“重返过去”的时光机般的职能与疗效,如同济慈借夜莺寄托了离别之思,普希金所言“最亲切的怀恋”。
解析:本段试图透过表象看清本质,既承接上段吉普赛人充满魔力的手工制品,又道出了比较表层的四大原因,渗透了四大核心母题:快与慢、工具理性与人文情怀、务虚与务实、个体与群体。这四大原因所本的母题是对“手工制品为何充满魔力”这一主要问题的贴切回应,但从这些支线进入问题的核心,此段后面的部分道出了根本性的原因,并且和题干“一时”和“长期”这一时间母题衔接,水到渠成;阐明原因后再度展开结果论,全面地分析了“人们”和“手工制品”具有的双重属性。段尾使用了济慈的《夜莺颂》和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作为例证,加强了文学性。但本段表述在客观中略微带有贬义,暗示了后段将对这一问题进行更加深刻的探问。
然而,如果说手工制品代表着故去的传统情结,那么其爆火本身却又以新的现象现于世人,“新”与“旧”间的二律背反向我们提出了时间无法自指的诘难:手工制品真的可以成为扭转“我们再也无法重返过去”事实的巷道吗?真的可以唤醒我们沉睡的记忆,归还个体独特的生命经验吗?无数的“新”是否足以蝶变为无数的“旧”?从其狂热的拥趸者和火爆的市场来看——恐怕不行。
解析:本段是对这一现象本身的质疑,采用了设问的手法。开头的三个质疑巧妙地点明了“手工制品”爆火中的某种悖论——“新”与“旧”的悖论,“手工制品”的爆火是一件尤为新的事情,而“手工制品”的工艺、制作流程以及其所承载的过去却是无比旧的事情,用“新”来弥补“旧”本身是一件荒诞不经的事情,正如我们就算用最传统、复古的技法修缮古迹,称其为原汁原味的“古迹”终究是自欺欺人,这是空间对时间的标的与征讨(苏童的《河岸》中纪念碑的矗立及库文轩对纪念碑的执念正是如此)。因此,时间是无法自我指涉的,是无法凭借话语空间、言说系统推翻的。狂热的拥趸者、火爆的市场正表明手工制品的从众性——集体无意识的想象(包含对过去的想象),此段结尾“恐怕不行”暗示着后段将要作全面的分析。
殊不知,手工制品爆火背后对所谓原始生命形态、传统生活样式的追捧本身也沦为了一种昆德拉所指的“媚俗”,一种对商品、仿品、赝品顶礼膜拜的景观,正如卡林内斯库所言——是一种替代性的经验和伪造的感觉,是为了对最肤浅的审美需求提供即时满足。他们看似试图借手工制品“重返过去”,实则早已因为对物件及其指涉的过分看重,想象出一幕幕荒诞绝伦的从“怀念过去”到“进入过去”,最后到“占有过去”的戏码:“牧歌”是被嘲弄和物化的“牧歌”,“过去”是被凝视和虚拟的“过去”,“记忆”是被篡改和自娱的“记忆”。
正因如此,对手工艺品的即刻“占有”非但不会缓解线性史观中“现在”与“未来”的焦虑,相反愈加诱导焦虑的绵延与铺展;“工业产品”建立在对“手工制品”的征讨上,未来也同样建立在对过去的挞伐上,人们只能借助马孔多的失眠遗忘术追赶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明天。过去已逝被弃如草芥,未来将至却暧昧不明,人们怎能不心生惶恐而耽于手工制品的物性柔情与魅惑呢?所以,“这种现象”不会停下,而会继续,不仅对“手工制品”的狂热仍将继续,“现代文明”的产物——“工业产品”“电子产品”浇筑的现代神话也将逐渐沦为人们缅怀却不得不“扼杀”的对象。
解析:这两段对手工制品背后的现代性及线性史观做了深入探讨,从手工制品作为大众商品的想象性本质入手讨论了记忆的虚幻性、“占有欲”、失眠遗忘控制术等等,深刻阐明了“对手工制品的追捧”或“对过去的追捧”永不停歇的深层次原因,它是建立在未来对过去的背叛、攻击、占有上的,这种既消磨又缅怀形成了一种结构性的矛盾,这种矛盾是上段所说时间和现代性无法自指的矛盾。对矛盾的安抚本身反倒成为了加剧矛盾的毒药,这是一种难以消解的痼疾和病症——诠释了“医者无法自医”的时代寓言。
诚然,对手工艺品的追捧无法用耽溺的方式刮骨疗伤,“抵抗遗忘”也终将功亏一篑,但鲁迅的洞见——“中国社会上的状态,简直是将几十世纪缩在一时”,倒也可以反向证明中国人在现代性激流中独特的抵御方式:将捧在手心的工艺制品化在心里,溶进血液;承认遗忘,允许遗忘,但用厚实的沃土埋藏蛰伏着情感与文化根性的魂灵。手工制品也好,工业产品也罢,我们不再过分关注它们耽溺的、媚俗的、商业的、实用主义的效用,而更加看重它们何以在碰撞中孕育、陶造和培植我们的性格结构、生活方式,乃至文明形态。“这种现象”的确将长期存在,但也将长期存在的是一个民族不曾泯灭的生命底色。
解析:这段作为方法论,借用鲁迅《热风·随感录五十四》用“叙述”征服“时间”的历史观反向为之。鲁迅对中国人“许多事物挤在一处”的批判是恰切的,但这种“挤在一处”本身也构成了中国人一种“融合”的不辨好坏真伪的历史态度,是一种民族根性的剪影。当然尽管历史白驹过隙,留下了各种“革命”(文学革命、政治革命等等)战场下或“左”或“右”的弹孔,我们似乎遗忘或排斥着自己民族的一些根性的成分,但“遗忘”未必等同于“背叛”(当然“背叛”本身也早已深受“背叛”对象的影响),“遗忘”也同样象征着一种沉淀。尽管手工制品无法找回记忆,甚至让人在痛苦里愈陷愈深,但“混淆”与“遗忘”的存在无法泯灭更为深层的根性的发见,一种深受多种养料滋养的根性。
“羊皮卷上所载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百年孤独》如是说。但吉普赛人奇幻的手工制品仍然随着驼铃和魔毯飞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解析:首尾呼应,意象结尾,余韵缠绵。
以上是本次广州零模作文的深度解析及下水作文,当然这道作文题背后牵涉的问题是巨大的,涉及许许多多现今难以解决的悖论,也是当代文学史上一个永远无法绕开的话题,期待我们持续的探索、发见与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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