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的眼球被好莱坞的战争大片里炫目的特效所吸引的时候，看多了也就难免对这些商业化和流水线化的娱乐产品麻木了。幸运的是，选择不止这么少。
由俄罗斯文化部支持，莫斯科电影制片厂拍摄，于2012年5月公映的影片《白虎》就是这样一部典型的俄罗斯战争题材片。很显然，它是为了纪念苏联伟大卫国战争暨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7周年所作。是近年来俄罗斯电影中少见的精品之作。
不过，要是你抱着看《超级战舰》，《洛杉矶之战》等好莱坞大制作的心态，边吃爆米花边去看这部电影，那么你可能会失望了，因为整部影片都笼罩着一种冬日里俄罗斯的阴郁，严肃，灵异。影片中没有任何娱乐，也没有任何情感，而且影片中的每个场景都透露着一种戾气，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怖。
影片讲述了在一次战斗中，苏联坦克部队发动的一次进攻中遭到惨败，一个坦克营被对手成建制的歼灭。而苏军战士打扫战场的时候却发现了一名身负重伤但仍然活着的T-34坦克手，此人后来被送往野战医院，没有人认为他可以活过两个小时，结果他却顽强的活了下来，并且奇迹般的全身没有一处伤痕。他记不清自己是谁，也记不清自己的家在哪儿，后来军方人员查找他的档案找出了他的档案才知道他是坦克兵中士纳季亚诺夫，很快他归队了。
纳季亚诺夫中士重新当上了坦克手，然而人们很快发现那次负伤使得他具备了一种通灵的能力：他可以听的懂每一辆坦克的语言，他站在一列装满坦克残骸的军列旁边，那些坦克都在无声的对他诉说着他们是被一个共同的敌人：一辆白色的“虎”式坦克击毁的。
白色的“虎”式坦克是前线的苏军一个噩梦，它是纳粹德国的新型坦克，苏军发动进攻的时候，它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前线，然后用它那凶狠的火力给予进攻的苏联坦克部队以重创，上次那一个营的苏联坦克就都是这辆可怕的“虎”式的战果，然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幽灵一般可怖。苏军情报部门估算出了敌新型坦克的技术参数：正面装甲至少有250mm(没有什么苏联坦克的火炮可以击穿它)，战斗全重高达100吨。而德国军人对这辆神秘的白色“虎”式也了解甚少。一名被俘虏的党卫军军官傲慢地对审讯自己的苏军人员说：”你们不可能击毁它的，那是德意志不可战胜的精神象征“。
然而苏联人不信这个邪，朱可夫下令研制了一辆新型坦克，专门用来对付那辆白色的“虎”式，而纳季亚诺夫被任命为这辆坦克的车长。
在一次伏击战斗中，纳季亚诺夫试图伏击白色“虎”式，结果却没有成功。反倒让自己和友军都被击毁，战友斯波列夫车组全部牺牲，但他的车组却完好无损。对方逃跑之后，苏联人员严格搜查了丛林和沼泽地，判定德军的白色“虎”式已经陷入了附近的沼泽地沉没了。然而纳季亚诺夫却不相信，他认为那辆白色“虎”式还会出现的。
这时候，一名德国坦克兵军官在跟随一个军工部门保障小组到前线执行任务期间被苏军俘虏，这个国防军军官很坦率的告诉他们，别说是苏军，就连德军都没有能弄明白这白色“虎”式算是怎么回事。甚至德国人当中惧怕这辆白色“虎”式的人也很多。
1945年，苏军发动维斯瓦河战役，结果那辆神秘的白色“虎”式再次出现又给了苏联人以沉重打击。这一次纳季亚诺夫也立刻复仇，将白色“虎”式击伤起火，就在对手节节败退的时候，纳季亚诺夫的坦克炮却很不争气的炸膛了，于是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恶魔溜走。而具有与坦克交流的特异功能的纳季亚诺夫也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别的坦克都会“说话”，都有驾驶员，而这辆恐怖的白色“虎”式却在战斗中一直保持沉默，不会说话，也就是说，它上面没有乘员，完全就是幽灵在驾驶！此后一直到德国人投降，这辆坦克都没有再出现过。不过纳季亚诺夫相信，他对上校说：“它还会再出现，哪怕再过20年，50年，100年，它迟早还会出现。”
如果从军事片的角度来看，《白虎》非常的失败，情节过度莫名其妙，人物塑造特征不明显，而且片中的很多情节都被军事迷们大呼不合常理而嘲讽：比如两个星期就能研制出新型坦克，比如德国的坦克不可能的参数设定，比如装备，人员的服装上随便一挑都一大堆毛病……如果从灵异片的角度看也很奇怪的感觉。不过影片中那种俄罗斯式的象征主义手法却在告诉我们，这不是战争片，也不是灵异篇，更不是恐怖片。它，是一部历史片。
那辆白色的”虎“式坦克，影片中根据党卫军少尉的交代，是德意志不可战胜的民族精神象征。很多人看到这段审讯的场景时，都会大呼“导演你把内涵暴露了”。而关于这辆白色“虎”式究竟象征着什么，我们有如下几种说法：
1. 象征着德意志民族的战斗意志和尚武精神。
2. 象征着纳粹的专制，恐怖。
然而这两个都不那么靠谱，如果它象征的是德意志民族战斗意志的话，那么这影片表露的也太直白了，也就无法留下了思考的空间。而如果它象征着纳粹的专制恐怖的话，那么党卫军都无法控制他，德国人也不知道它，甚至影片末尾希特勒也无法知道它。难道说德国人一手缔造的纳粹党竟然自己也控制不了了吗？
影片中的坦克手纳季亚诺夫的经历传奇，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儿去，他的心里只有坦克，只知道复仇。他在坦克被击中后被深度烧伤达90%，整个人都快被烧成了焦炭，但最终却如同魔法一般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毫无疑问，纳季亚诺夫象征的，就是历经苦难却有勇敢顽强的俄罗斯民族。这个民族历史上命运跌宕起伏，既成为过世界的审判者，也成为过奄奄一息的国际乞丐，每一次在到达顶峰的时候都无可挽回的衰落，而每一次沦落到不堪境地之时又会奇迹般的绝地反击凤凰涅磐，也正因为如此，纳季亚诺夫的”失忆症“影射的恰恰是俄罗斯民族历史上的多次动荡和无数次的推倒重来让他们缺乏对历史的传承感，既缺乏周边的信任，也缺乏自己的根基。这就是俄罗斯民族。
对于中国人，形容武力的时候我们习惯了用“枪杆子”指代，而对于工业发达的德国和苏联，坦克才是军事实力最好的象征。德国和苏联顶级坦克的对决，从某种程度上隐喻的是这场战争是两个伟大民族的全方位的较量。最后，白色“虎”式在维斯瓦河战役中消失了，而纳季亚诺夫坚信“它迟早还会回来”也印证了这一点。
白色“虎”式的最后一次露面，是在维斯瓦河战役期间。维斯瓦河是西欧的门户，象征着苏联的势力已经踏入到了西方的境内。而这个时候出现的白色“虎”式无疑是象征了德国人最后的垂死挣扎。但纳季亚诺夫的新型坦克在和白色“虎”式的对决中最后一刻因为炮弹炸膛而失去了歼灭它的最好时机。这里笔者认为影射的是虽然苏联取得了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彻底碾碎了德国法西斯，然而在战后格局的重新划分中，却没有划分到自己应有的地位。尽管日耳曼骑士精神的发源地，素有民风彪悍传统的东普鲁士已经成了苏联麾下点头哈腰的东德，但苏联的共产主义势力和俄罗斯的民族传统却再也没有向西迈进一步。而为期几十年的冷战，进一步加剧了苏联和西方世界的对立，也让俄罗斯的处境越发的孤立。于是白色“虎”式虽然暂时的消失了，但局势却越发岌岌可危起来。
影片的结尾，是豪华的金色圣殿“瓦尔哈拉”，在这里是所有战死的英雄们的居所，其命名来源于北欧神话里主神奥丁的英灵殿，周围的裸女就是侍奉着诸神的女武神瓦尔基里。历史上所有值得尊敬的德国人都居住在这里。希特勒和神秘客人的对话里，也影射着白色“虎”式究竟是什么的谜团：一开始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很多人把你们对我们的看法藏在心里”。“很多人”，“你们”都是指的谁？这里作者玩弄了玄虚。然而希特勒最后的大段陈述却明白的指向了一个事实：东方的俄罗斯民族，在西方民族严重是异端，是异类，是魔鬼的化身。而两者之间这种世代的仇恨和西方人对东方的不信任，又让战争这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炸。这正是希特勒所言“战争才是人类社会的常态”的含义。人们都讨厌战争，然而东西方从精神信仰到现实利益的尖锐对立，都注定了战争成为这个星球上是不可能被避免的。
从这种意义上说，白色的“虎”式是西方人对东方民族从历史到当今，从意识形态到经济利益的全面仇恨和对立的象征。虽然随着苏军度过维斯瓦河解放东欧占领柏林这种仇恨和对立会在坦克的履带下被暂时的碾碎，然而它随时随地可能复活。这才是俄罗斯人最担心的。而对于西方人来说，这种仇恨并不是他们自己所能够控制的（这就是为什么被俘的德国国防军军官声称“就是德国人也弄不清这个白色坦克是怎么回事”的原因），而是从国际地缘政治角度来看，俄国这样的大陆民族是需要“锁起来”的，只有一个衰落的俄国才最符合西方世界的利益，要消灭东方的邪恶民族成了西方人的一块心病，德国人也惧怕白色“虎”式，是因为他们惧怕的是内心的心魔。正因为有了这一层的恩怨，所以世世代代的战争从无间断，而俄罗斯民族也从未因此凋零。这种恐惧感就在与日俱增着。希特勒这个时代狂魔，只是这种仇恨与对立的土壤里长出来的一朵奇葩而已。无论是希特勒之前的拿破仑，还是希特勒之后的美国和北约，甚至俄罗斯国内的新纳粹势力，无一不是让俄国人感到头上悬挂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历史长河还在流淌，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情，还在继续发生。
而对于德国人，影片中有两个细节进行了讽刺。
镜头一：战争结束了，在柏林一片废墟的街道上，德国俘虏们正在被苏联军人押着，排成长队被关进战俘营。这些军人尽管都已经投降，但是他们仍然军容整洁，神色严峻，如果不是他们都没有武器被押送着的狼狈相，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就是俘虏。----------德意志民族数百年的沉淀，早已把整个国家都变成了巨大的兵营。
镜头二：德国人投降后，三位德国将军在一个豪华包间里聚餐，这三个人显然都是锦衣玉食的贵族，他们的军装雍容华贵，谈吐非常优雅自如，谈论起葡萄酒来头头是道，表情冷漠而严肃，举手投足之间，日耳曼贵族的那种傲慢与富贵的气息令人不敢靠近。然而当最后侍者给他们端上来甜点：新鲜的草莓冰激凌时，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食物，这三个大将军竟然像乡下的老农见了西洋景一样新奇不已。刚才的贵族气息转眼烟消云散，就好像在演一场滑稽戏---------德意志民族天天叫嚷精神战力，在希特勒集团的操控下发动了妄图霸占全世界的侵略战争，杀人如麻，掠夺无数，风风火火，却连普通老百姓正常的生活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而德意志民族也是一个和俄罗斯民族同样悲剧的民族，他们一直试图成为欧洲的领袖，却因为自己站在“十字路口”的特殊地理位置和独特的国际地缘政治环境，让德国人的“大德意志”之梦始终难以实现。今天欧债危机中，默克尔提出将接管部分陷入危机的国家的主权，从某些角度看也可以被解读为“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德国人从未放弃过自己“霸占欧洲”的“神圣使命”。
一方是西方人的仇恨和排斥，一方是东方人的苦难和挣扎，东西方的对立永远不会停止，战争随时可能爆发。一场西方民族和东方民族之间的宿命一样的对决随时可以展开。或许这就是那辆一直没有被摧毁过，幽灵一般的白色“虎”式试图告诉我们的。尽管笔者并不喜欢这类神神叨叨故作高深的表现风格的电影，但是《白虎》我将毫不犹豫的给满分。因为它揭露了历史的走向，看到了未来。
by.Wargaming中国
扫二维码关注
获取更多Wargaming最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