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老司机野驶(ID:lsjyeshi)作者:生姜斯基
高考分数都给你了,能不能给我留点尊严?
01
天赋人权,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
虽然每个人都长了红口白牙,但是说话的效果却迥然不同。
有的人哪怕拿着大喇叭在大街上狂喊,也不一定有人搭理,还有可能被城管带走。
有的人仅仅是轻轻咳嗽一声,旁边的人立马心领神会,棒棒糖立马递到了手里。
可见声音传得够不够广,跟音量大小没什么关系,而是与身份有着莫大的关系。
赵高牵了一头鹿来,硬说那是一匹马,谁敢反对?
郓哥扯着脖子喊金莲姐姐偷人了,谁搭理他啊!
我们姑且把说话没什么用的人,称为小人物。
小人物天生就要学会更多语言的艺术。
大郎如果没有一个能打老虎的弟弟,到现在都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相信他一定不会冲开那道房门。
沉默,也是一种语言艺术。
对于小人物来说,掌握这门语言艺术十分关键。
一是为了生存,二是为了能够守住自己的利益。
02
比如这位网友,知道自己是小人物,为了守住自己上大学的权利,不得不装成《南方周末》记者。

换了一个身份,说话自然管用了许多。
至于不会说话的人,就有点讨人嫌了。
比如控诉自己高考连续被顶替两次的苟晶。
本来也是一个小人物,23年前被人夺走了高考成绩,复读了一年,结果又被送往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报考过的野鸡学校。
作为一个小人物,当年苟晶选择了隐忍。
2003年,夺走她成绩的邱老师就送来了一封道歉信,承认了是自己女儿顶替了她的高考成绩。
邱老师坦白有两个基本前提:
一是因为她的沉默而感动;二是出于一种自信,你一个小人物,说话有人听吗?!
当年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苟晶会在17年后,把这件事抖搂出来。
就在苟晶站出来后,6月23日傍晚,当年道歉的邱老师又来到了苟晶的老家,见到了苟晶的母亲。
这个时候便没有了道歉,而是在临走时留下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还有个孙女要考高中啦?
这是一句提醒,也是一个敲打。
提醒他们如何进行利益交换。
敲打他们:别以为你自己远走高飞毕业十几年了,你们下一代的命运依然攥在我的手里。
言语之间,依然是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止邱老师一个人有。
03
2016年8月,王丽来到了王丽丽的家里。作为街道办事处委员,一个副科级干部,王丽说话直截了当,告诉她自己其实不叫王丽,而是姓陈。
1996年自己用了她的名字,顶替了她的高考成绩,上了山东聊城农业学校,所以后来也只能用她的名字工作,用她的名字生活。
自己这次来是希望认个干亲,让他们在组织调查的时候帮忙撒个谎。
这个时候陈副科长并不是存粹的不要脸,她这么直接是有原因的。
没有学历的王丽丽,现在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没有工作,生活条件实属一般。
这样的人能翻起什么大浪?
陈副科长看似厚脸皮,实则是多年面对小人物积累下来的绝对自信。
正如陈副科长所料,王丽丽确实没翻起什么大浪。
从2019年8月起,王丽丽就开始了举报陈副科之路,但是陈副科不仅没有被处理,还多次要求私了,问她:“你就直说,你想要多少钱?”
一直到今年6月,媒体开始报道这起事件,陈副科才从街道办事处委员的位子上下来。
从去年8月到今年6月,王丽丽的举报已经提交,陈副科却还有能力私了,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王丽丽的做法后来受到了陈副科同事的批评:“事情做得太绝,你把她弄下来,你能上去吗?”
在陈副科们的眼中,小人物王丽丽,就是一只觊觎陈副科位子而不得的癞蛤蟆。
陈副科长的同事们说得挺对,1996年上中专,就能获得干部身份,现在哪怕是博士出身都得乖乖考试。
王丽丽作为一个脱离书本二十年的家庭妇女,有什么能力、什么资格进街道办?这辈子恐怕也没有和陈副科一样待遇的机会。
作为小人物,王丽丽的行为不符合一个小人物的行为逻辑,如果没有媒体曝光,她现在仍然在举报陈副科长的路上无能为力。
对王丽丽来说,最好的归宿,居然是问陈副科长要点钱,实现她们口中的双赢。
04
无独有偶,同样不会办事的还有2003年参加高考的王娜娜。
王娜娜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教师,但是参加高考后,她并没有等来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只好外出打工。
2015年办信用卡时她才发现,自己当年并非落榜,而是考上了周口职业技术学院,她考上的学校被别人给上了。
顶替她上学的张莹莹,同样也顶替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教师。
拨通对方电话想了解真相的王娜娜被一句话顶了回来:
又不是清华北大,瞎折腾什么?
就是你拿到当年那个学历,你也当不了老师!
小人物王娜娜,和王丽丽一样,变成了一只觊觎老师编制而不得的癞蛤蟆。
2015年已经32岁的王娜娜,早已超过了河南省教师编制考试的报考年龄条件。张莹莹的父亲提出要给钱了事,但是王娜娜没能学会小人物的生存艺术,而是站起来把事情捅了出去。
王娜娜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了什么吗?并没有。
2016年9月14日,王娜娜向周口职业技术学院邮寄《学籍恢复申请》。周口职业技术学院表示:“找不到恢复你入学资格的法律、法规和政策依据,无权恢复你的学籍。”
不仅入学资格无法恢复,钱也没落到一分。
2018年3月,王娜娜向当地法院递交了民事诉状,要求顶替者张莹莹赔偿13元,两年过去了,案件至今仍然还没开庭。
05
在前两年的清查工作中,据山东14所高校公示,2002年至2009年,242人被发现涉嫌冒名顶替入学取得学历。
但是这只是被查出来的冰山一角。
不仅仅是山东,类似这样的高考顶替案全国各地都有很多。
但不是每个人的声音都能传出来,他们大多出身农村,失去了通过学历改变命运的机会,半生碌碌无为。
面对改变了他们命运的人,他们太过渺小。
所以张莹莹敢对王娜娜说:“折腾到联合国,我们也不怕。”
苟晶的老师敢问她的母亲:“你是不是还有个孙女要考高中啦?”
陈春秀的父亲这么评价她女儿被顶替的命运:“因为我是个农民、怂人,才被欺负。要是我有能力,他们也不敢顶替。”
都说高考是穷人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是当这份“公平”被盖上重重迷雾时,声音微弱的小人物们秉持着说话艺术,小心翼翼地生存。
傲慢与恶念得到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你是不是还有个孙女要考高中啦?”——即使你学不会沉默,我总有办法教会你噤声;这是大人物对于力量的自矜。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们还要一个又一个地站出来?
因为公平和正义不仅将影响我们的命运,还将影响我们下一代,下下一代人的命运。
因为不想让孩子再被别人偷走人生,所以哪怕没有人听到,也要向傲慢的恶念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