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级元版诞生记（下）
上回说到，狼烟将起，群雄汇聚，局势将如何发展？
各位看官暂且按下耐心，再听片刻絮叨。宋版之下是元版，古时，将宋、元版并称，称为“宋元古本”，清时，宋元版稀少，黄丕烈等藏书家更将明初本等埒于宋元版。实际上，元代国祚九十年，加之社会动乱不堪，当时雕版的绝对数量少于宋代，至今流传下来的，据张秀民先生《中国印刷史》统计，宋版今存千余部，元版则仅存六、七百部，要少于宋版，清末四大藏书楼如皕宋楼藏宋版百四十余部，元版百一十余部，少于宋版。但以往拍场上的元版，价格与宋本比较，十不及一。实际上每个艺术品类里的价格分级，应该有阶梯式的渐进，而不应该是断崖式的跳水。
今年，古版宋版价格已起，那在这年末收官一拍中，这套元版，一方面能否借着今年数件千万级拍品的东风，扶摇直上，从而带动明版清版，使古籍在价值上与书画、瓷器等齐头并进，令人牵挂。此外，能否为元版正名，使元版在价值上恢复到古时宋元本并称的地位，也是问题。她的价值就在天下英雄豪杰心中，历史将由他们创造。
上海大剧院坐落在黄陂北路与人民大道交汇处，毗邻上海市政府，这里街衢肃穆，行人走过均屏息静气，每至半点整点，海关大钟“砰砰”作响，声如天乐，回荡在海上天空，似告诉辰光匆匆，且莫虚度，且惜良机。剧院八楼有宴会厅，唤做“望星空”，展厅浩大，百册元版正位于展厅中央，四周灯光焦聚，如舞场佳人，万众关心。
二十日拍卖古籍，是日，天阴阴欲雨。透过展厅落地窗，见到外头行人神色匆匆，抬头看天，博古斋众人也颇心神不定，虽说工夫已做，但此套元版究竟能至什么价格，谁也说不准，甚至会不会流标？不会！不会！四百八十万的起拍价，对于这样的一套书，无论如何不算贵的！最后，有人说：“还看着窗外干什么，天上所落无非是雨是雪，我们还是看看场内罢。”
晨九时许，场内来者络绎。或三三两两聚集而谈，或独自坐定场内凝神思索，或至预展区域调阅拍品。近十时，拍卖师红衫登台，宣读须知。此时，数位大藏家并未露面，但这也在意料之中，沙场之上主帅坐镇中军帐而言不轻动。整场拍卖，拍品价格首次上十万的是乾隆间开花纸所印丛书楼本《困学纪闻》，一千元起拍，经过数分钟竞争，价到十余万，全场皆惊，确实超过预期，也破了这套书的拍场记录。“好兆头。”有人轻语。
午后，来宾用餐毕，拍卖渐入高潮，日本光明皇后《佛说如来智印经》及清乾隆时内府写本《大乘妙法莲华经》成交各有百余万及二百余万，全场激荡，此时，始有数位大买家参与。两件拍卖完毕，场上已有临战肃杀之气，骏马奔来，清风先至；高手出招，寒芒先耀。又如两军交锋，前锋先行接触，互作试探，然后退而不动，且待决战。
LOT 1783 《佛说如来智印经》一卷全 成交1610000元
竞价在继续。
约下午五时许，终于开拍元版。拍卖师首叫四百八十万，场内即刻响应。此时听得应价，知道此物已成交无虞，松得口气。未几，又听得竞价数口，已破五、六百万，继而，又听价格上七百万。此刻，众人云集到拍卖厅，肩并踵及，人头如海，偌大厅堂已坐满，其他区域绝无人迹，调阅区无人调阅图籍，财务柜台无人结款，数位工作人员也奔赴场内观看盛况。场上除拍卖师叫价及买家出价，余众仅凝神谛听而已。少许，价又上矣，至八百万、九百万，竟价趋势略缓，买家出价稍慢，似在思索元版价值，又似是拍卖策略，期间拍卖师已数次喊出“第一次，第二次”，但总在喊出“第三次”而落锤前一刻，新价又出，继续竞争。适时，海关大钟庄严乐音响起，“砰砰”不止，催人奋进，于是有人奋力再举，价破一千，全场鼓掌，我等面色骇然不定，恍若梦中。既已破千，不料又加入新买家，仿佛战至酣时，主帅披挂，领亲兵提枪策马，杀将而来。看来此元版价值早有人估到千万之上。竞价之初，如春秋混战，之后是三国逐鹿，继而隋唐，两家互博，而千万之上，竟又入宋、辽、西夏纷争态势，则是谁也没料到的。最终落锤一刻，全场再次鼓掌，喧声又起，人人掏出手机，奔走相告。时，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十七点四十分，价壹仟叁佰叁拾肆万元。
自此，千万级元版诞生，正是：
从来明珠不弃暗，纵经长夜亦辉煌。
列位看官，羊年将已，爱古书之人无论身处何地所为何事，且将这底气藏于冬雪，待春回再见，又是橙黄橘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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