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金到石油，美元如何成为国际主导货币？又为何遭遇“信任危机”？- 大数跨境

川泽汇观

2025-11-04

导读：美元霸权的衰落不会是“断崖式”的，而是一个渐进且充满曲折的过程

当前，美元在全球贸易结算中的占比接近五成，在各国官方外汇储备中占比超半数，这一地位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源于20世纪中叶起搭建的货币循环体系。然而到2025年，这套运行半个多世纪的体系已显露出明显裂痕，曾经稳固的美元霸权，正遭遇前所未有的结构性挑战。

美元的国际化之路要从黄金开始说起。

1944年，二战接近尾声时，欧洲大陆满目疮痍，工业基础尽毁且外汇储备枯竭，美国却因本土未受战火波及，且通过军火贸易积累了巨额财富。当时美国持有全球74.5%的黄金储备，总量达21682吨，远超其他国家总和。

凭借这一压倒性优势，美国主导布雷顿森林会议，确立“每盎司黄金兑35美元”的国际货币体系，美元由此获得“黄金等价物”的地位。这一安排让美元获得了“黄金等价物”的特殊地位：各国央行无需再耗费高昂成本运输、储存黄金，持有美元便等同于拥有黄金储备。

不过，彼时欧洲各个国家手中几乎没有可用于大规模采购的美元，美元“输出—回流”的循环仅停留在理论层面，尚未形成实际闭环。

真正让美元闭环落地的关键，是1948年启动的马歇尔计划。美国通过该计划向欧洲提供大量的经济援助，如金融贷款、技术支持等，这些直接成为当时欧洲各个国家获取美元的主要来源，并将其用于定向大规模采购采购美国的钢铁、机械设备等生产物资，用于战后重建。

这一过程中，美元通过援助完成“输出”，又通过贸易采购回流美国，同时深度渗透欧洲经济，甚至成为欧洲内部贸易的核心结算货币，美元“输出—回流”的稳定闭环就此正式形成。

但布雷顿森林体系存在致命缺陷：美元要满足全球流通需求，必须通过美国的贸易逆差持续供给，可这又导致其他国家手中的美元不断增加，兑换黄金的需求日益强烈。

随着美国因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等对外用兵，黄金储备持续流失，1971年尼克松政府不得不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瓦解。

失去黄金背书后，美元急需新的锚定物，石油成为关键选择。

20世纪70年代，美国与沙特达成协议：美国为沙特提供军事保护（含出售先进武器、协助训练军队）以保障其政权稳定，沙特则承诺石油出口全部以美元结算，并将所得美元用于购买美国国债。

这一模式随后推广至其他OPEC国家，石油美元体系就此确立——因石油是全球工业“血液”，各国不得不储备美元购油，而产油国的美元又通过购买美债、美股回流美国，形成“美国印钞—各国购油—美元回流”的循环，为美元霸权搭建了新的根基。

在巩固霸权的过程中，美元全球流通网络的铺设还需技术支撑：1973年成立的SWIFT系统实现跨境支付电子化，美元在其中占据核心地位，全球超70%的跨境支付以美元为媒介，为美元的高效流通提供了关键技术保障。

此后，美元霸权的长期维持，主要依赖军事、金融、制度三大支柱支撑。

如军事方面，美军在159个国家驻军，拥有数百个海外军事基地，既保障石油运输通道（如霍尔木兹海峡）安全，也震慑挑战美元结算体系的行为；金融方面，华尔街凭借发达的金融市场，提供股票、债券等多样投资渠道，持续吸引全球美元回流；制度方面，美联储货币政策影响全球经济，美国还曾通过“长臂管辖”将美元“武器化”，对他国实施金融制裁。

但近年来，这些支柱的稳定性不断削弱：美国产业“脱实向虚”，制造业全球占比从2000年的25%降至2024年的15.9%，实体经济根基弱化；国内两党政治极化加剧，政府债务上限危机反复，社会层面贫富差距扩大、种族矛盾激化，外界对美元的信心逐渐下滑。

而到了2025年，美元危机开始全面显性化。从4月起，特朗普政府不断推出“基准关税+对等关税”政策，对全球主要贸易伙伴加征高额关税，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动荡”，传统上被视为“避险资产”的美债和美元，避险功能被逐渐削弱，投资者对美元资产的信任度显著下降，黄金、白银等传统避险资产崛起，压制美元进入贬值通道。

虽然目前有种说法认为，美国似乎正在“主动接受”美元贬值以缓解美债压力。但在排除掉以上因素外，相较美元资产信任度下降、美元“被动/主动”贬值，石油和美元逐渐“脱钩”似乎来得更为致命。

如今全球石油供需结构已逆转：美国通过页岩油革命成为最大石油产出国和出口国，中国则成为最大进口国。

供需角色的转换，推动结算货币调整。2025年，沙特首次公开表示推动多币种结算，不再单一依赖美元；中国与阿联酋的液化天然气贸易试用人民币结算，首笔交易规模达数十亿元；俄罗斯、伊朗与亚洲国家的天然气贸易，已全面采用人民币结算，这些变化从根本上动摇了石油美元体系的基础。

与此同时，全球“去美元化”进程加速。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显示，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从1999年的71%降至2025年一季度的57.4%，创三十年新低。各国央行纷纷增持黄金，黄金的估值逻辑从“抗通胀”转向“对冲货币体系风险”。

国际货币体系也正加速向多极化演变。欧元展现出强劲韧性，2025年8月，欧元在全球跨境支付中的份额升至25.6%；人民币国际化则取得突破性进展，按全口径计算，人民币已超越日元，成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和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在IMF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也位列全球第三。

更关键的是，人民币跨境支付基础设施也在不断完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已连通全球1000多家银行，覆盖10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处理量突破100万亿元，还首次接入非洲、中东、中亚地区核心外资银行。在能源贸易中，中国与沙特、俄罗斯的本币结算占比，从2020年的不足5%升至2025年的15%以上，数字人民币跨境试点在香港、新加坡等地稳步推进，为国际结算提供了全新的技术选择。

此外，技术变革带来的冲击同样不容忽视，以央行数字货币（CBDC）为代表的新技术，凭借“支付即结算”“无需中介”的优势，有可能绕开现有的SWIFT系统，直接冲击美元在国际结算中的垄断地位。

其实回顾美元霸权的演变历程不难发现，它的衰落并非源于某一个偶然事件，而是产业根基流失、政府债务持续膨胀、国内政治极化、社会撕裂和治理失灵等结构性因素长期累积的必然结果，而2025年的一系列动态，无疑加速了这一转变过程。

但我们也需要清醒认识到，美元的主导地位已延续数十年，金融市场形成的强大惯性、各国贸易中根深蒂固的路径依赖，以及美国试图通过新法案将稳定币与美元资产捆绑的举措，都决定了美元霸权的衰落不会是“断崖式”的，而是一个渐进且充满曲折的过程。哪怕美元霸权的“光环”正逐渐褪色，但一个真正多元化、更公平合理的国际货币格局，仍然需要更长时间的博弈与磨合，才能完全成熟。

风险提示：本文基于2025年11月4日前公开信息整理，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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