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己吓自己，人民币汇率升值不等于日本“失去的30年”重演-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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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自己吓自己，人民币汇率升值不等于日本“失去的30年”重演

川泽汇观

2026-04-22

导读：人民币升值，不是末日也不是万能药，而是一个信号

人民币汇率一涨，各种声音就冒出来了，什么“广场协议要重演了”“失去30年要来了”。听到这些联想，感觉多少有些用力过猛，虽然升值的幅度确实稍快，但如果因为这些就联想到日本的广场协议，那这个步子，属实迈得大了些。

日本失去的30年

到底失去了什么？

很多人对日本失去30年的理解，只停留在“签了广场协议，日元被迫升值，日本经济崩了”这一句话上。这个叙事太简略了，简略到几乎失真。

事情的起点，确实是广场协议。1985年9月22日，美、日、英、法、西德五国在纽约广场饭店坐在一起，目标是联合干预汇市、让美元有序贬值。当时美元兑日元在1比240左右，日本表示“可以升值20%”，心里算的底线是1比200。但市场根本不按剧本走，三年左右的时间里，美元兑日元贬值了一半。

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并没有马上崩溃，真正致命的是接下来的操作。

第一步，宽松加码。从1986年1月到1987年2月，日本央行连续5次下调基准利率，从5%一路砍到2.5%。本意是对冲升值冲击，结果却开了个巨大的口子，经济体系里到处充斥着廉价资金。

第二步，泡沫膨胀。日经225指数从1985年末的13113点飙到1989年末的38915点，涨了近200%。东京圈商业地价1987年和1988年分别涨了57.5%和22.6%。土地资产总额从1985年的1004万亿日元飙升到1990年的2389万亿日元，相当于同期美国的四倍，而日本国土面积只有美国的二十五分之一。

第三步，急刹车。1989年日本当局意识到过热了，开始踩刹车。但从踩刹车的方式来看，这不是踩刹车，而是拉手刹。1989年5月到1990年8月，央行把利率从2.5%直接拉到6%。大藏省同时要求金融机构严控不动产贷款。银根急剧收紧，泡沫应声而破。

1990年泡沫破裂之后，噩梦才真正开始。

就业市场首当其冲。1992年，日本应届大学毕业生正规雇佣率还高达74.3%，到2000年已经跌到55.1%。同期非正规雇佣（派遣、合同工、兼职）的比例从12.6%攀升到31.8%。大型企业应届生招聘人数在1993至2000年间平均减少了约40%。

这就催生了所谓的“就业冰河期世代”，1993至2004年间毕业、踏入职场即遭遇企业大规模缩招的整整一代人。应届生平均需要参加20多场面试才能拿到一份工作，部分年轻人长期求职失败后直接退出劳动力市场，成为“蛰居族”。

消费随之冰冻。泡沫破裂后，收入增速放缓、资产价格崩盘、消费信心不足，三重打击之下，日本经济长期低迷。2000年后居民收入与消费几乎停滞，商业销售额增长率在0%附近震荡。老龄化和人口减少使消费曲线发生永久性左移，居民消费观念转向理性，注重实用和物美价廉。曾经支撑日本社会的“一亿总中流”格局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贫富两极分化的“M型社会”，年收入600万日元以下的群体已占日本总人口八成。

最可怕的是通缩与工资的螺旋式下沉。1991至2019年，日本名义GDP仅增长0.7%，工资和薪金增长0.8%，CPI同比年均只有0.4%。名义工资从1990年的463万日元降至2018年的433万日元。企业追求“债务最小化”，个人不敢消费，经济陷入“消费—生产”循环受阻的死结。

整个过程的关键节点可以这样看：

>1985-1989：广场协议签订，日元从240升至120，日本央行连续降息，股市楼市泡沫急速膨胀

>1990-1991：央行暴力加息到6%，泡沫破裂，房价股价暴跌

>1992-2004：就业冰河期，应届生正规雇佣率从74%跌至55%，一代人职业命运被锁定

>1991-2019：名义GDP仅增长0.7%，工资增长0.8%，长期通缩，消费持续低迷

归根结底，广场协议只是导火索，真正爆炸的是日本自身的连环失误——货币政策大开大合、资产泡沫放任不管、金融体系脆弱不堪、人口结构积重难返。

再看德国，同样签了广场协议，马克升幅与日元相差无几，但德国没搞大水漫灌，也没放任泡沫膨胀，自然也没有重蹈日本的覆辙。

中国和日本

不在一个频道上

搞清楚了日本究竟是怎么“失去”的，再回头看今天的中国，差异之明显，几乎不必费太多口舌。

第一，升值性质完全不同。广场协议是G5联合施压、强制谈判的产物，日本在相当程度上是被动接受的。而今天的人民币升值，是市场自发的选择。一季度中国GDP同比增长5.0%，出口增长14.7%，进口增长22.7%，贸易顺差高达2643亿美元。经济基本面摆在这里，汇率走强是水到渠成。

第二，没有在放水养泡沫。日本当年为了对冲升值冲击拼命降息，把泡沫吹上了天。中国呢？恰恰相反，一直在主动拆弹。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要推进房地产、地方债务、中小金融机构风险的有序化解。别说吹泡沫了，连存量泡沫都在小心翼翼地往外挤。

第三，政策自主性不同。当年日本在政治和安全上高度依赖美国，回旋余地非常有限。中国有独立的主权和完整的货币政策工具箱，节奏自己说了算。央行一边通过调整远期售汇风险准备金率进行逆周期调节，一边上调境外贷款杠杆率来缓解升值速度。

第四，人民币的底层逻辑变了。一季度跨境人民币结算金额达到6.63万亿元，同比增长约9.6%。点心债存续规模已接近1.2万亿元。大宗商品人民币结算占比也在不断扩张，人民币正在一步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货币。中东冲突期间，美元兑离岸人民币始终稳守7.0关口下方，与日韩货币的剧烈贬值形成鲜明对比，人民币的“避险属性”已经在冒头了。

缓慢升值

能解决很多“心病”

升值这件事，得看怎么升。缓慢升值和快速升值，效果截然不同，适度升值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解决当前国内诸多结构性问题的“一把钥匙”。

第一把钥匙：给制造业“降本”。中国是全球最大的中间品和资本品进口国，原材料、能源、高端零部件的进口成本直接关系制造业的利润空间。人民币适度升值能显著降低进口成本，这本身就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权衡。依赖进口原材料、零部件的制造业企业受益显著，汇率升值可直接改善企业盈利状况。一季度进口增长22.7%，增速比出口还猛，这意味着“大进大出”的良性循环正在形成。

第二把钥匙：“倒逼”产业升级。靠低价竞争的企业会难受，但附加值高的企业反而能借此拉开差距。一季度机电产品出口增长18.3%，电动汽车、锂电池、风力发电机组分别暴增77.5%、50.4%和45.2%。中国在全球新能源汽车市场占比约62%，光伏领域更高达75%至80%。有定价权的企业根本不怕升值，升值反而帮他们筛掉了靠压价混日子的对手。部分中小企业甚至面临“接单即亏损”的困境，但这是产业升级过程中必须承受的阵痛，倒逼企业向高技术、高附加值转型。

第三把钥匙：给增长动能“换挡”。彭博测算显示，2026年中国高科技产业对GDP的贡献有望首次超过房地产，这意味着增长动能正发生根本性转移。过去的“中国制造”依托劳动力成本优势，今天支撑出口的核心力量已经切换为技术密集型产品。当一个经济体能够向全球输出优质产品，其货币的信用基础便从“低成本”升级为“高价值”，这正是人民币汇率底层逻辑最根本的质变。

第四把钥匙：给人民币国际化“背书”。一个长期走弱的货币，谁会愿意拿在手里？2026年货物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已接近30%，东盟、中东地区跨境人民币结算量同比增幅高达45%。人民币要成为真正的国际货币，保持“强势货币”特征是必要条件，适度升值本身就是给人民币做信用背书。

第五把钥匙：给外资流入“搭桥”。人民币升值本身就是前瞻指标，是外资回流的基础。一季度熊猫债净发行额增速超过100%。当中国以5%的增速稳健运行，而西方经济体在通胀、债务与不确定性中挣扎时，全球资本的配置逻辑必然发生偏移，人民币资产的“稀缺性溢价”正是在这种比较中定价出来的。

第六把钥匙：给经济结构“换挡”。缓慢升值的本质，是让中国经济的发动机从“廉价出口”平稳切换到“内需消费”。升值压低了进口成本，制造业利润空间打开了；倒逼低端产能出清，资源自动涌向高附加值领域；购买力变强了，消费信心就有底气抬头。一句话，升值不是要制造冲击，而是用汇率当杠杆，撬动一场温和的再平衡。

给外贸企业的提醒

别裸奔也别乱踩油门

道理讲完了，但道理归道理，生意归生意，人民币升值对出口企业的影响是实打实的，不能回避。

一季度纺织服装出口670.8亿美元，同比只增长了1.2%。而同期机电产品增长了18.3%。

同样是出口，差距为什么这么大？答案不复杂：附加值。

机电产品和“新三样”定价话语权强，可以比较从容地应对汇率压力；服装、家具这些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产品，正受到汇率上涨与定价竞争力下降的双重挤压。

国家外汇管理局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受影响最严重的企业有三个特点：依赖外币作为单一结算币种、纯出口型企业、不使用外汇衍生品规避风险。

遇到汇率弹性增加的情形，这些“裸奔”的出口企业自然容易吃亏。

今年2月，即期人民币单月升值1.36%，如果从接单到收汇有两三个月的账期，汇兑损失就够受的。

很多企业在犹豫，现在远期结汇是贴水的，3个月期远期美元对人民币平均贴水0.57%，年化2.26%，做套保就得承担这个成本。但不做套保，“裸奔”的风险更大。如果绝大多数企业都做外汇套保，大家都把套保成本打入出口报价，对整体出口竞争力不会有根本性影响。

商务部、央行和外管局今年3月也联合发文，鼓励银行创新外汇衍生品服务，支持企业通过人民币跨境计价结算规避汇率风险。

政策已经在铺路了，企业得自己迈步。

但更根本的出路，还是得往价值链上游走，提升产品附加值和市场竞争力，避免单一依赖价格优势，这才是长期生存之道。

升值就像一场考试，考的不是谁能扛住，而是谁有真本事。

别自己吓自己

每次汇率一波动，市场上就会出现各种恐慌叙事。“广场协议来了”“失去的30年来了”，这些说法听着吓人，但稍微想一下，多半是靠制造焦虑博眼球而已。

日本失去30年的根源不是广场协议本身，而是国内政策连环失误、资产泡沫失控、金融体系脆弱、人口结构恶化，多重因素叠加的悲剧。

中国今天的经济体量、产业结构、政策自主性、金融韧性，跟1985年的日本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央行对汇率节奏的精准管控、房地产风险的主动出清、人民币国际化的稳步推进，这些都在说明，走的是一条自己的路，不是谁的翻版。

人民币升值，既不是末日，也不是万能药。它是一个信号，提醒产业升级不能停，提醒汇率风险管理不能懒，提醒别总拿别人的悲剧往自己身上套。

路还长，慢慢走，别慌。

风险提示：本文基于2026年4月22日12:00前公开信息整理，不构成任何投资和具体操作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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