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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公司,风口还是泡沫?4位AI创业者的“实操” |一线

一人公司,风口还是泡沫?4位AI创业者的“实操” |一线 财联社Al daily
202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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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耐

两三天完成一部八分钟AI城市宣传片,一天生成一首三分钟歌曲,两人打造80个SKU茶品牌——这些并非夸张的营销话术,而是记者实地走访中记录的真实案例。AI显著提升了内容生产与产品落地效率,但OPC(One-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创业者的现实处境远比数据复杂。

一边是大厂持续加码AI赛道、快速迭代模型;一边是大量OPC创业者涌入市场,同质化竞争加剧。网络上,“OPC是AI时代的淘金指南”与“只是个体户的概念包装”两种声音并存。《科创板日报》采访了4位一线OPC创业者,试图厘清:OPC究竟是务实生产力,还是短期噱头?其商业可持续性如何?

▍一个人推完整个流程

严新是江苏盐城叁陆玖文化技术负责人。团队2023年成立,2024年转向AI视频制作,成为国内首批AIGC生视频实践者之一。

走进办公区,表面看与传统视频团队无异。但严新强调:“组织看似十人,实则是每人独立推进不同项目。”他将OPC定义为“单人成军”,“每个人都是合伙人,也是全流程执行者。”

过去一支八分钟宣传片需七八人协作,耗时数周;如今一名员工一周即可交付。实景拍摄报价通常一两万一分钟,含差旅、人力、设备等高成本;而AI生成成本可压至千元以内。以爆款视频《丧尸清道夫》为例,三分半时长、B站播放破百万,制作成本仅3000元。

严新电脑中安装500多个AI工具及数十个自研智能体。“它们是我的AI员工,我每天的任务,是根据项目类型组合最适配的工具链完成交付。”

▍堆人力、堆宣发的快消,一个人也能干?

熹玖文化创始人孙宇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创立的茶品牌已上线80余个SKU,覆盖多平台及线下渠道,预计2026年销售额达200万元。

曾深耕电商六年,孙宇将AI深度嵌入设计、文案、产品图生成等环节。“有写文案的智能体、审合同的智能体、生图智能体——AI是随时响应的专业知识库。”

团队从1人扩展至2人:一人专注视觉设计,其余所有工作由孙宇承担。“我们两人完成了十几人的工作量。”他手机中沉淀着完整的“知识库”,例如生成一张宣发图需2000字以上精准指令,非简单对话式调用可实现。

▍OPC生意是自己“长”出来的

音行三界创始人陶雯煜认为:“创业前先想清楚自己最擅长什么。模型本身不稀缺,关键在于能否放大你的核心能力。”

作为上海音乐学院2023级硕士,她研究方向为“AI音乐创作中的主体性重构”。AI并未替代她的专业能力,而是融入原有工作流——审美判断、制作逻辑仍由人主导,AI负责执行层提效。

她强调“认识你自己”的重要性:“很多人没想明白要做什么,就盲目跟风。我从硕士阶段开始系统跟踪AI音乐模型并实践,没有真实判断力根本坚持不下来。”

多位受访者印证:OPC业务多源于创业者原有专业积累。盐城超体OPC创新社区运营负责人王亚东指出,入驻企业主普遍学历较高、具备某领域专长,多为跨行业转型或携专利技术独立创业,“OPC有明确门槛,并非人人可为。”

微软亚太研发集团首席产品总监缪玉峰认为,OPC天然适配知识密集、标准化程度高、数字化交付强的行业,未来在蛋白质设计、新材料、具身智能等硬科技领域亦有潜力。

上海财经大学数字经济研究院副院长崔丽丽补充:OPC更适合已有知识与数据积累的专业领域,如数字化咨询、金融、AI服务等;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是构建协作生态。

▍AI创业更容易出现“幻觉”?

效率提升真实存在,但风险同样不容忽视——既有AI模型的“幻觉”,也有创业者自身的认知偏差。

孙宇坦言,AI有时会“顺着用户说”,本质是辅助具象化人的内在想法,而非替代决策。“它是个完美执行者,源头仍在人。”他也发现AI存在“敷衍”倾向:读取部分信息即输出结果,缺乏深度理解。

更深层问题在于:若创业者缺乏行业经验,AI生成的方案可能“表面好看、内里失真”。他曾收到AI给出的乐观成本预测,实地走访茶山、工厂后才发现供应链细节远超模型认知范围。

陶雯煜将问题归结为“主体性”缺失:“如果只说一句话让AI写歌,它就成了创作主体;若创作者有专业标准,AI则可分担重复劳动,释放更多思考空间。”

严新指出,AIGC视频对导演思维与审美能力要求更高:“不能AI出什么你都觉得好。”缪玉峰直言:“AI是能力放大器,专业人士使用产出质量必然优于非专业人士。”

《2026年中国OPC白皮书》数据显示:50%的OPC处于业务探索期,仅2%年收入超500万元;启动成本普遍低于3500元,月收入中位数不足7000元。核心痛点集中于获客难、商业化能力弱、工具成本上升、产品同质化加剧——入场门槛降低,但生存门槛未变。

▍OPC靠什么赚钱?

受访创业者呈现三种主流商业模式:

接单服务型

严新的叁陆玖文化主打AI视频定制。相比实景拍摄每分钟一两万元报价,AI交付成本降至百元至千元级,公司已实现收支平衡。目前正拓展西安等外地市场。

实体产品型

孙宇的茶品牌以AI驱动全链路:包材设计原需3–5名设计师耗时三个月,现由两人四个月完成近80个SKU,宣发图与包装样板基本由AI生成。

SaaS工具型

Deep Social聚焦出海企业市场洞察,通过采集海外社媒与论坛数据,用AI生成可量化分析报告。“通用Agent无法做到垂直场景的数据溯源与论据支撑。”创始人卢旭介绍,其产品采用credit消耗制,定价分99元(引流)、1K(轻度)、5K(中度)、1W(重度)等档位,定制需求单独议价。

目前依靠自有资金运营,已与手电、汽车类品牌洽谈合作,并计划联合出海服务商开展培训与分销合作。

陶雯煜的音行三界采取“双轮驱动”:一是AI音乐定制,按场景与功能细分交付;二是垂类数据服务,为大模型公司提供高质量音乐标注数据。“公开、非版权、高质量音乐数据极度稀缺,这一赛道空间明确。”公司2025年营收集中于AI音乐制作,2026年拓展数据标注业务,预计营收增长30%–40%。

▍资本如何看待OPC?

缪玉峰指出,资本市场对OPC认可度正在提升,但尚未形成统一估值逻辑。“传统VC看重团队规模、扩张速度与烧钱节奏,而OPC模式下这些指标易失真。”

他建议关注三类新指标: - 人效:单人创造的收入与交付能力; - 留存:产品是否具备自驱性与自服务能力; - AI杠杆率:AI在获客、交付、迭代各环节的实际参与深度。 “未来真正值钱的,不是人多,而是能否以更少资源做出更高质、更高效的增长。”

▍OPC是过渡形态,还是长期存在?

观点多元,但共识渐显:

陶雯煜认为OPC可长期存在,亦可作为过渡选择。“风险小、灵活、管理扁平是优势,但线上协作对音乐这类抽象领域沟通效率构成挑战。”

王亚东提出演进框架:OPC(一人公司)→ OTC(单团队公司)→ STC(超级团队公司)。德勤颜蓉判断OPC是AI原生组织起点,将向“1+N”小团队进化;崔丽丽强调OPC与传统企业将长期并存、互补发展,类似自媒体与传统媒体关系。

缪玉峰提出“升维”路径:OPC第二曲线不在“长大”,而在“产品化、SaaS化”。在长尾、碎片化市场具备颠覆潜力;重资产、强监管领域则更适合作为创新探针。

▍为什么选择OPC社区,而不是在家工作?

孤独感是高频关键词。

王亚东表示,许多创业者主动寻求社区,“在家能办公,但缺交流、缺归属感。”陶雯煜去年居家办公,今年即搬入社区:“哪怕只是物理共处,状态也完全不同。”

社区价值不止于社交。AI工具迭代极快,社区内可即时共享经验、互通工具技巧。盐城超体OPC社区工位布局打破格子间,强调邻近协作;王亚东理想中的形态是“无固定工位、电脑随地可用”的自由空间。

实际支持包括零成本办公空间、算力券与token券补贴(最低四折),以及科技/人才/政策项目对接、创业大赛组织、产业基金引荐等综合服务。

Deep Social创始人卢旭选择上海徐汇模速空间,核心考量是“背书”。“To B客户必然关注公司资质、团队规模与注册地。社区提供了整个生态的信任加持。”

▍OPC,早已超越个体创业叙事

中关村人才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全国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突破1600万家,占企业总量27.4%;2025年上半年新注册OPC达286万户,同比激增47%,占全部新注册企业近1/4。

政策响应迅速:上海“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打造OPC创新创业生态,每年安排10亿元算力券、语料券、模型券;江苏、广东、四川、重庆等地陆续出台专项政策;深圳于2026年1月发布国内首个OPC专项行动方案。

据《政策、产业、社区:全球OPC发展研究报告》,截至2026年5月,全国38城建成143个OPC社区。上海多区加速布局——徐汇模速空间、临港“零界魔方”、杨浦复兴岛社区(联合火山引擎)、闵行“虹橙OPC社区”(引入阿里)、浦东张江镇4月集中发布3个生态空间,提供4000平方米载体……这些社区围绕AI工作流重构空间逻辑,已非传统孵化器翻版。

上海市大数据社会应用研究会预测:首家“一人独角兽”有望于2026–2028年间诞生,OPC将从“单点创业”迈向“网络协作”,催生“虚拟企业联盟”。长远看,OPC或将成长为数字经济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新型商业组织形态之一。

“一个人加AI,已经可以构成一个真实、合法、可持续的经济单元。”缪玉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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