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2年底，万科的丁总问我URBANUS都市实践愿不愿意参与一个文保设计，我才知道他是个古建发烧友，已寻遍山西的古建遗产。当丁总提到五龙庙时，我的直觉是万科要在村里做个与庙相关的项目。丁总回答说我想错了，他只想做单纯的庙宇保护，而且想借助万科以外的社会力量。听到这个想法，我非常认同，因为现在社会进步了，不少单位和个人都愿意为社会做些分外的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号召力能做有一定价值的事。而像万科这样有企业公民理想的公司，自然应当做个领头羊，找个好的公益项目，能够放大其他人的参与作用。于是都市实践也把这个项目定位为公益设计。
（2013年五龙庙现场勘查）
二
有故事性的故事妙就妙在故事发生过程中各个线索看不清彼此。这个故事的开始的两个主角是万科和芮城县政府。山西拥有全国最多的地面文物，显然完全靠政府投入做文保是不够的。以五龙庙这个国家重点文保单位为例，现在只有两个村民自发看守，也就是近几年每人每月才领到一百元津贴。由此可以推测，政府对民间的投入是欢迎的。
丁总能约上和芮城县政府开个会，也是从零开始找关系。2013年春节过后，由丁总率队，我们向当时的董县长讲解了概念。会上，不但方案令县长和各委办领导高度认可，这个项目也得到了高度的期盼。然而这个故事在会后却没了下文。一方面，从我们这边了解到做个国家级的文保项目，接触地方政府父母官才是长跑的起步，往下走还有一道道门坎。丁总是否也感到了难度？另一方面，从县政府来说，丁总的突如其来是否让他们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双方互不摸底，谁也没率先再走出下一步，让这件事就此没了下落。
（2013年五龙庙实景）
三
2015年元旦刚过，我收到万科高管钱源的微信，询问五龙庙的设计事宜。原来万科本有世博后将这个馆在国内再建的计划，但这种循环在各方面都不可行，于是万科想到义卖万科馆表皮陶板的点子，将之设为世博遗产，再在国内投资到公益项目中。在遴选项目时，丁总又提起了被搁置了两年的五龙庙方案。这个想法马上得到了万科高层的支持。
故事的线索又重新拾起了。这位钱总的名字起得好吉利，项目的资金来源有方向了，但项目如何立项呢？万科开始了解县政府那边为什么没了下文，原来县政府那边也纳闷万科为什么没有举动，看来是一场误会。这个误会虽然冰冻了一个想法，但解冻时让这个项目更有亮点。首先它不再是丁总一个人的理想，而是万科集团的一个努力，并通过两年前还没出现的“众筹”这个概念，变成了一个全社会参与的公益活动。另一方面，米兰世博又提供了一个世界性的平台，让历史通过一个世界盛会，连接到未来。
（2015年米兰世博会万科馆）
我们曾经为这个项目的夭折纠结过。对于一个没有过多经营利润的事务所而言，都市实践并没少做公益或半公益设计，而且我们在大多数项目中，无论甲方的出发点为何，都会暗藏了些公益理念。但这个与历史文物有关的公益设计还是有专业的特殊性。做这个项目的也了却了我个人的一个古建情结。在清华本科的最后一年，我受到了最正宗的古建设计和测绘测绘。在清华读研时，又去过利比亚测绘沙漠中的伊斯兰古城；在美国读研时，还去法国测绘哥特大教堂。可以说在设计当代建筑的建筑师群中，有我这种古建背景的人并不多。而我也一直期盼有这样的机会，用当代的空间、材料和形式，把古建遗产复活到当下生活中。现在这个机会复苏了。
当这个机会再出现时，我们也充分意识到这不是个一般性的、好玩的设计，而是个很专业的文保设计。于是我找到当年在清华手把手教我古建的吕舟老师，他现在是国家级的文物专家。吕老师这回又当了次我这个年近半百的学生的老师，教了不少文保理念，还推荐清华文保所的崔光海所长来当参谋。
（2015年再访五龙庙）
四
然而，要让这个故事发生，还要和时间赛跑，因为五月一日世博开园前万科的设想必须得到政府的认可。春节过后，都市实践的设计团队一直在紧张地改进方案，万科在积极地和各级政府部门沟通。当清华的文保专家介入到这个项目时，我们才了解到这个项目要获得批准将是多么不易，因为各级文物部门和专家都会抱着谨慎的态度。4月17日，当我们走出山西省文物局的大门时，心情不那么忐忑了，因为省文物局领导报着开明的心态和开放的眼光，认可了设计方向，更认可了民间力量参与文保的尝试。
李伯斯金设计万科世博物馆时，并没有任何龙的意象。倒是王石看到实景时，点出了“盘龙”这个主题。而此时刚好是五龙庙被列为世博遗产计划，要靠义卖万科馆装饰陶板来实现。王石这么一破题，这块60x60公分的陶板自然被称为“龙麟“。这是冥冥之中的一个巧合吗？
临近向社会公布这个项目了，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各种选项之后，大家意识到还是“龙”最直接。当翻成英文时，拼音的“龙”又与long(长久）谐音，使这个计划更意味深长。
（6月8日龙·计划发布会）
五
五龙庙及戏台的文物本体在今年初得到修缮，如果对环境稍以修整，让五龙庙从现有破败的环境中解脱出来，不失为一个政治上正确的思路。但几次拜访古迹，使我们更深刻地意识到，五龙庙的文物本体虽然有很高的历史价值，但观众千里迢迢来，驻足不到十分钟也会感到乏味。因此都市实践的方案是在环境中添加了一些层次，使庙院成为一本活的古建教科书，让古建带来更多的主观活动。这虽然是一个善意的设想，但从文物专业角度，可能会遇到一些保守的阻力。然而幸运的是，当我们认为会有反对意见时，遇到的恰恰是鼓励。这支持不仅仅是从山西省文物局和芮城县政府得到，也在和国际专家交流时获得。意大利旅游文保部的官员从理论上还解释了这个问题，他们认为文物本体保护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如何让文物在今天有价值。这也正是“龙.计划“所思考的问题。
六月八日是米兰世博的中国馆日，汪洋副总理在万科馆看到了这个设计，赞扬了“龙·计划”，这让我们对下步的报建工作更有了信心。
（6月8日龙·计划发布会）
六
正如Long Plan所意寓的，这是一个长久的计划，是一个有意味的尝试。对于万科而言，独立提供几百万的资金，并不是不可能。但“龙.计划”把集资目标推向全社会，不锁定在万科自身的社交资源，其目的是引起人们对古建筑遗产更多的关注。
麟归故里，梦回大唐，一个故事刚刚开始，万科只是帮它起了个头，它不只是万科的事，或者都市实践的事，而是大家的事，是为民间力量介入国家遗产探路的事。它需要您的介入才会更加精彩，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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