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7 日，山东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庄家屋村的村民在自助加肥车前加肥 郭绪雷摄/本刊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农民的施肥种类和施肥方式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我国农业供给侧改革的进展和喜忧。《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近日调研了解到，近两年我国多地传统肥料销售逐年下滑，而液体肥、缓控肥、增值肥等新型肥料销售火爆，加肥站、加肥车、水肥一体化等新型施肥方式受到农民热捧。
但从“新肥数据”也能看出，我国新型肥料产能过剩苗头显现，新肥登记加大企业负担、新型施肥机械“缺标准”、“无补贴”等问题亟待解决。
村里有了“加肥站”
快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李官镇礼义庄村时，从远处就能看见村边有一座“加油站”。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施可丰加肥站”，不仅外部装修像极了加油站，而且还有像加油机一样的加肥机。
不仅在兰山区，临沂市沂南县也有了加肥站和加肥机，销售的同样是液体肥。
“现在加肥和加油一样方便。只要拿上加肥卡，选择要加哪一种肥，轻轻一摁按键就出肥了。不管黑天白天还是刮风下雨，有需要了随时就能加，太省事了。”每隔七八天就要来加一次肥的沂南县辛集镇城子庄村村民徐道明说。
施可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中心总经理邵明升告诉《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农户可使用加肥卡，到“加肥机”自动刷卡购肥。每台“加肥机”都内置了智能芯片，接入总部的大数据系统，每一台机器的位置、肥料剩余情况、收入、故障情况都一目了然。
2015年开始，施可丰公司开始研发智能自助售肥机，2016年投入使用。施可丰生态农业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告诉本刊记者，截至2016年底，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种“加肥机”已售出3100台，覆盖全国24个省份。今年前4个月，又新增1500台订单，目前已安装完成600余台，深受各地农户欢迎。
除了“加肥站”外，施可丰公司近期又把加肥机“搬”到了卡车上，成了移动“加肥站”。目前已有20多台这样的移动加肥车投入使用，可以根据农民实际需求深入田间地头，进一步打通了农民购肥的“最后一公里”。
不仅是在临沂市，当前越来越多的农民正告别传统化肥和传统施肥方式，改用了新型肥料和新型施肥方式。山东省日照市莒县夏庄镇小窝疃村是茶叶种植专业村，有近600亩茶园，从去年开始改用液态肥，采用水肥一体化模式进行施肥。
“新型肥料不污染环境，茶树吸收好，产出的茶叶芽尖大、叶片厚，明显比使用传统肥料的茶树产量高，粗略算下来每亩能增收3000元。”小窝疃村党支部书记杨乐日说。
施可丰生态农业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说，传统方式施入土壤中的肥料，仅能有30%到40%被植物吸收利用，利用率很低，且化肥若连年超量使用，将造成水体及土壤污染，危害环境。而使用液态肥，大约有60%至70%的肥料能被植物吸收，效率能提高一倍。
施可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解永军说，从2008年起，施可丰就分别和全国农技中心在22个省份的土肥站，以及中科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在10个省份的农科院系统开展新型肥料示范推广工作，几乎覆盖了全国粮食主产区的所有作物，取得了良好的示范效果。
9年的示范推广结果显示，新型肥料在节肥、增产、增效等方面效果十分显著。与农民常规用肥相比，产量平均增幅达到10%以上，最高可达到40%。经济效益也显著提高，平均亩增收120元左右，最高达到240元。在减少肥料用量20%的情况下，可以基本做到不减产。同时对生育期较长的作物可以节省施肥2～3次，每亩节约用工成本100元。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资源与农业区划研究所肥料与施肥技术创新团队首席科学家赵秉强近30年来一直从事新型肥料研究。他告诉本刊记者，从各地调研情况来看，近几年随着农业供给侧改革不断深入，新型肥料和新型施肥方式发展十分迅猛。以水肥一体化为例，当前全国已经超过8000万亩，并形成了一系列水肥一体化技术模式及配套的农资、灌溉设备，大幅度降低了投入成本，基于信息技术的控制技术和控制系统也日趋成熟。农业部要求，到2020年，水肥一体化技术推广面积达到1.5亿亩，预计将节水150亿方、节肥30万吨、增效500亿元。
农业供给侧改革“喜中有忧”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采访了解到，当前农民的施肥种类和施肥方式等“新肥数据”出现的积极变化，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我国农业供给侧改革取得了可喜成效。
从施可丰公司销售情况来看，2015年肥料总销量为134万吨，其中新型肥料95万吨、普通肥料39万吨；2016年肥料总销量为193万吨，其中新型肥料164万吨、普通肥料29万吨。同比分别增长44%、72%、－26%。
从消费的主要地区来看，黄淮海平原地区和东北地区是新型肥料使用面积和使用量最多的地区。邵明升说，这两个地区已经形成专业化生产、集约化与规模化经营、区域化布局的农业格局，形成了连片的商品粮、棉、油、菜及畜牧、林果基地，专业化生产机制、适度规模经营发展良好，为新型肥料推广和使用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另外，西北地区表现也很抢眼。据介绍，虽然西北地区干旱少雨，缺水严重，土壤瘠薄，但是经济作物和设施农业面积正逐年增长。如陕西，猕猴桃种植面积全国第一，苹果产量和品质居全国前列。甘肃的马铃薯、制种玉米，新疆的棉花、葡萄等，随着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深入，已经成为新型肥料推广应用的又一增长极。
从全国来看，赵秉强说，我国以尿素、磷铵为代表的传统肥料产量一改连年上升的趋势，2016年出现明显下滑；与此同时，新型肥料销售额、新型施肥方式推广率等方面的“新肥数据”积极向好。
以增值肥料为例，2011年开始实现产业化，产能约为20万吨；目前，增值肥料产能已突破1000万吨，产量超过500万吨，推广1.5亿亩，增产粮食45亿公斤，增加效益63亿元。预计到2025年，我国增值肥料年产量将达到5000万吨，应用面积达10亿亩，每年增产粮食200亿公斤。
另一方面，“新肥数据”也折射出农业供给侧改革中一些令人担忧之处。
一是新肥产能过剩苗头显现。山东省化肥工业协会研究员杨春升说，当前传统肥料产能严重过剩，根源在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我国农业“大发展”带来了对传统肥料的“大需求”，各地纷纷上马化肥企业，造成的产能过剩至今难以消化。而现在，新型肥料产能过剩苗头初显，近几年全国新型肥料生产企业已快速发展至近6000家，其中中小企业占95%以上。
二是新肥“多头管理”加大企业负担。中科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研究员石元亮等业内人士反映，肥料作为重要农资，进行市场监管、维护农民利益非常有必要，但由于执法边界模糊，容易造成重复检查、多头管理。比如，在办理许可证方面，技术监督部门要求企业必须有生产许可证，而农业部门则要求企业每一个型号都得办理肥料登记证，一个企业生产的几百个新型肥料品种都要办证，极大加重了企业负担。
三是新型施肥机械“缺标准”、“无补贴”。杨春升认为，随着我国农业供给侧改革的深入推进，“加肥机”、“加肥车”等新型施肥机械作用会越来越大、购买的农民会越来越多，但目前面临缺乏相应的行业标准，实际生产出的产品质量不一，且尚未纳入农机补贴目录，购机时农民负担较重等问题。
助力“龙头”做大做强
接受《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采访的专家和企业负责人认为，目前国内化肥行业产业集中度低。行业排名前十的企业总共占有市场份额仅为30%，建议未来一段时间加大行业整合力度，扶持龙头企业做大做强，逐步淘汰“小、散、乱”企业。
首先，要取消肥料登记，减轻企业负担。据介绍，目前河北、新疆等地已取消了肥料登记，且并未造成市场混乱、假冒伪劣盛行的现象，但目前大部分省份还没有取消肥料登记。
解永军说，取消肥料登记，并不是放任不管。政府应引导企业通过物联网、大数据开发化肥质量追溯系统，通过对单个产品赋予唯一身份证，实现一件一码、一袋一码。对产品的材料、生产、仓储、分销、物流运输、市场巡检及消费等环节进行数据采集跟踪，实现产品生产环节、仓储环节、销售环节、流通环节和服务环节的“全生命周期”管理。
其次，逐步淘汰“小、散、乱”企业，加大对龙头企业的政策扶持。有业内人士反映，部分地区化肥企业“小、散、乱”情况严重。比如山东某县，大小化肥企业上百家，不仅化肥质量参差不齐、假冒伪劣盛行，而且造成产能过剩，恶性竞争，甚至一些小企业因互相担保而导致企业倒闭，带来金融风险。希望有关部门能够进行专项整治，依法逐步淘汰“小、散、乱”企业。
石元亮、赵秉强等业内专家认为，由于新型肥料相比普通肥料生产成本较高，国家从“十一五”以来设置的重大科研项目都以高校和科研机构为主，建议国家选择有示范带动性的龙头企业，在新型肥料的研发和推广上给予相应的政策和财税补贴扶持。
农业部全国农技推广中心研究员高祥照认为，还应该加强肥料科技方面的相关研究，鼓励企业加大新型肥料技术研发和产业化，鼓励企业开展产学研合作，大幅度强化农化服务，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基层农村，深入到田间地头。
杨春升希望，有关部门尽快制定新型施肥机械的行业标准，规范企业生产和市场推广行为，并将其列入农机采购目录，减轻农民购机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