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四训详解》第三十一节读学

想要立命，就得低调。

袁了凡讲立命，首先，讲了“立命之学”，讲了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因而人活着，就应该积极创造自己的命运；其次，讲了“改过之法”，即改变自己不良习气的方法；再次，讲了“积善之方”，分析了什么是善，如何做善事。一心善良，就是改变命运最好的法门；最后，讲了“谦德之效”，谦虚的品德会带来好的效果。

谦虚，是古代中国人最看重的个人品德之一。为什么中国人那么看重谦虚？袁了凡在“谦德之效”的开头引用了《易经·谦卦》：“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事物发展到极限就会转向反方向继续发展。天道的规律是，亏损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增益，增益到一定程度又会开始亏损，比如月有阴晴圆缺；地道的规律是，水盛满则会溢出，转而流向低处；鬼神的规律是，会惩罚盈满蛮横暴富的人，福佑谦虚贫困的人；人道的规律是，厌恶骄傲自满的人，喜爱谦虚有礼的人。

《谦》卦是《易经》的六十四卦之一，被称为最完美、最吉祥的一卦。周公劝诫伯禽：“故《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国家，近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易经》里《谦》卦显现的法门，大可以让你守护天下，中可以让你守护自己的国家，小可以让你守护自己的身体。

《谦》的卦象是下艮上坤，艮是山，坤是地。山本来应该在地的上面，却谦卑地处于地的下面。卦辞说：“《谦》：亨。君子有终。”《谦》卦象征着亨通，意思是君子若保持谦虚的美德就一定可以得到美好的结果。《谦》卦有六条爻辞，前面四条讲约束自己、对上对下都要谦虚，等等；第五条、第六条讲出于自卫而主动出击。所以，谦虚不是软弱，而是刚柔并济。六十四卦中，只有《谦》卦每一爻(Yáo)的爻(Yáo)辞都是吉利的。因此，在日常生活中，假如我们真正做到谦虚，就能无往而不利。

谦虚的人表现出来的做派，一定是低调。袁了凡用三个故事点明低调的人有多厉害。

第一个故事，袁了凡有一年进京城参加科举考试，同行者共十个人，其中最小的叫丁敬宇。丁敬宇年龄最小，也最为谦虚。袁了凡一路仔细观察他的为人处世，然后对另一位同学费锦坡说：“其他人我不敢说，但丁敬宇今年一定会考上。”费锦坡就问：“何以见得？”袁了凡分析道：“你看我们十人当中，有谁像丁敬宇那样温和恭敬、诚恳忠实、不为人先？有谁像丁敬宇那样毕恭毕敬、谨小慎微？有谁能像丁敬宇那样受到侮辱、诽谤也不开口辩解？一个人如果能够做到那样，就是天地鬼神也要保护他，哪有不飞黄腾达的道理？”等到开榜，丁敬宇果然考中了进士。

第二个故事，有一年袁了凡在北京，和一个叫冯开之的人同住。袁了凡少年时就认识冯开之，这次见面，他发现冯开之像变了一个人：小时候急躁，甚至轻浮，现在变得非常谦和庄重。同住的还有一个朋友叫李霁岩，心直口快，不顾及别人的颜面，经常指摘冯开之的过失，但冯开之每次都心平气和，淡然面对，从未对李霁岩恶言相向。袁了凡就对冯开之说：“福有福的起因，祸有祸的先兆。你这样谦虚诚恳，上天一定会帮助你。老兄你今年一定会考出好成绩。”果然，很快就传来了冯开之考中的好消息。

第三个故事，一个叫赵裕峰的山东人，不满二十岁就中了举人，但后面的考试再也没有中过。他的父亲调任嘉善县的主簿，他也随同前往。因为十分仰慕嘉善的名士钱明吾先生，赵裕峰便带着自己的文章上门请教。钱明吾看了他的文章，没有一句赞词，几乎将他批评得一无是处。赵裕峰不但不生气，反而心悦诚服地按照钱明吾的批语一条一条改进文章。第二年，他一次就考中了进士。

袁了凡讲的这三个低调的故事，偏重于个人修为上的低调，除此之外，生活上也要做到不张扬、奢侈。南北朝颜之推的《颜氏家训》和清朝的《曾国藩家训》里都强调了这一点。

《颜氏家训》里有专门一章讲止足，提倡简朴。其大意是，天地鬼神都厌恶自满、骄奢之人，谦虚、自我克制可以助我们避免祸害。人穿衣服的目的不过是遮蔽身体、挡风御寒，吃东西的目的也仅仅在于填饱肚子以免饥饿乏力而已。自己的躯体尚且不求奢侈浪费，躯体之外还要追求骄奢、恣意放纵吗？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不懂得适可而止，还遭受失败挫折，何况我们普通人呢？因此，颜之推告诫他的子孙，一般二十口之家，奴婢不能超过二十个人，有十顷良田、有遮挡风雨的房子、有代步的车马，足矣；积蓄几万钱财用来准备婚嫁丧礼、应急之类即可，除此多出来的财富，要散出去做好事。

一般人都希望子孙当大官，曾国藩在家训开篇就教导他的儿子，希望他做一个读书明理的君子，能勤恳简朴，能吃苦耐劳，可以在顺境里自得其乐，也可以在逆境里自得其乐。曾国藩以自己为例，当官二十多年不敢沾染官场习气，平时的饮食起居坚持勤俭节约的家族传统，极其简单也可以，略略丰足也可以，但太过丰足张扬，是他万万不敢的。

从颜之推到袁了凡，再到曾国藩，所讲的意思，就是《尚书》里根据《周易·谦卦》归纳出来的名句：“满招损，谦受益。”太张扬就会招惹祸害，凡事留有余地、有所舍弃，懂得收敛、低调，才会得到真正的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