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四训详解》第三十二节读学

想要立命，就得沉稳。

谦虚的人一定也是沉稳的人。袁了凡用一个故事向我们展现沉稳之人的魅力所在。

有一年，袁了凡进京觐见皇帝，途中遇到一个叫夏建所的人，一下子就被他身上温和包容的光芒吸引，这是因为虚怀若谷而散发出来的。袁了凡就对另一个朋友说：“凡是上天要使某个人发达，在还没有降福给他时，会先开启他的智慧。这种智慧一旦开启，浮躁的人会变得沉稳，放肆的人会变得内敛。夏建所能如此温良恭 敬，一定是上天启迪了他。”等到开榜，果然夏建所一举中的。

袁了凡讲了一个现象：有些人会自带光芒，换句话说，有些人的气场很强大，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到别人。怎么样能够自带光芒呢？当然是做一个谦谦君子，培养自己温润的气质。《周 易》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君子谦而又谦，以谦卑来约束自己。有人把“谦谦”解释为“谦”这个卦，即山在地的下面，地在山的上面，那么“谦谦”就意味着人在山和地之间受到约束，引申为自律。做到自律，就是君子了。那么，为什么要自律呢？又怎样自律呢？我们可以从袁了凡“谦德之效”里的故事去感悟。

江阴的张畏岩一直勤勉追学，在读书人里有一定的声望。甲午年（公元1594年），他去南京参加乡试，寄宿在一家道观里。没想到成绩揭晓后他榜上无名，张畏岩忍不住大骂考官有眼无珠。旁边的一位道人笑着看他骂人，张畏岩恼羞成怒又迁怒于他。道人说： “相公的文章一定写得不好。”

张畏岩更加愤怒，回敬道：“你都没有读过我的文章，怎么知道我的文章不好？”

道人回答：“我听说写文章贵在心气平和。现在看相公在这里高声叫骂，心中一定积了一堆不平之气，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写出好文章呢？”张畏岩听了，不由得心生敬佩，立即向这位道人讨教。

道人说：“考得中还是考不中，全在于命运，命里不该中的，就算你文章写得再好，还是没有用。你一定要做一个很大的转变，才能改变命运。”

张畏岩说：“既然是命，又怎么能转变呢？”

道人说：“造命的是天，立命的却是自己。只要尽力去做善事，广积阴德，什么福泽求不到呢？”

张畏岩说：“我一个贫寒的读书人，哪有什么本钱去做善事？”

道人说：“善事和阴德都是由人的内心决定的。只要常常存有善心，就功德无量。比如谦虚，并不花费你的钱，为什么不自我反省而骂考官呢？”

从此以后，张畏岩一改从前浮躁的做派，每天都行善，每天都在增加功德。丁酉年（公元1597年），他梦见自己进入了一所高高的房子里，看到一本考试录取的名册，奇怪的是中间有不少空缺，就问房子里的人这本名册意味着什么。那人回答：“这是今年科举中第者的名册。”

张畏岩问：“为什么中间的名字是空缺的？”

那人回答：“对于那些读书人，我们每三年考察一次，必须是积累功德、不犯过错的人，才能榜上有名。像册子里空缺的，都是原来预计能够考中的，但因为近期有不端行为而被除名了。”又往后指着一行说：“你这三年来，行事勤慎，或许应当补充到这里，希望你自重自爱。”果然，在那年的考试中，张畏岩考中举人，位列第一百零五名。

讲完这个故事，袁了凡做了个小结：从这些事看来，举头三 尺，定有神明。趋于吉祥也罢，避开凶险也罢，全在于自己。如果能够心存善念、严于律己，对天地鬼神敬重，对别人抱着谦逊的态度，那么鬼神也会时时眷顾我们，我们才有接受福泽的根基。那些咄咄逼人的人肯定难成大器，即使发达了也不会享受生活的乐趣和美好。稍微有见识的人必定不会心胸狭窄，自己主动把福泽挡在门外。何况谦虚的人受教的机会也多，获益无穷，这实在是修行者必不可少的品质。

一般人因为民间算命的影响，往往以为中国传统思想的主流是宿命论。这是一个严重的误解。中国传统思想关于命运的看法，既不是宿命论，也不是反宿命论，而是“立命”。一方面，中国传统思想承认有不可知的无法控制的天命或者业力，也可以叫八字——你出生时带来的各种宇宙信息，即承认有一种比我们生活的世界更高维度的存在，以我们很难理解的方式在运转着；但另一方面，中国传统思想又相信个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建构命运。《曾国藩家训》里有一段话很典型：“凡富贵功名，皆有命定，半由人力，半由天事；惟学作圣贤，全由自己作主，不与天命相干涉。吾有志学为圣贤，少时欠居敬功夫，至今犹不免偶有戏言戏动。尔宜举止端庄，言不妄发，则入德之基也。”富贵功名都是命，一半由于个人的努力，一半取决于天意；只有学习做圣贤这件事，全由我们自己做主，与天命没有半点关系；我自己有学做圣贤的志向，但小时候居敬功夫有所欠缺，所以直到现在还会有些轻浮的举止。你应该吸取我的教训，要举止端庄，说话要经过考虑，那就是进德修业的根基了。

曾国藩非常强调个人的努力，但另一方面，又强调个人的努力必须符合天理或因果法则，否则个人的努力不会有什么效果。就像《增广贤文》里说：“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天道也罢，因果法则也罢，都是要让人趋向善良、谦虚、积极乐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的运动刚强劲健，因此君子处事应像天一样，不断自我修炼，发愤图强，永不停息；大地的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应增厚美德，容载万物。

将这两方面综合起来考量，就能总结出一个很简单的法则：已经改变不了的，就不去管它了，但要竭尽全力去创造新的因缘，展开新的生命旅程。就像《了凡四训》里云谷禅师对袁了凡说，好比生孩子，你积下百世之德，一定有百世的子孙传承；你积下十世之德，就会有十世的子孙传承；你积下三世或二世之德，就会有三世或二世的子孙传承；没有后代的人，说明福德很薄。现在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过去的种种过失，那就要把你自己考不取功名、没有后代的原因彻底扭转过来；一定要积德，一定要对人宽容，一定要和气慈爱，一定要保养精神。从前的那个你，等于已经停留在了昨 天；从今以后，就从今天开始，一个新的自己即将诞生。这个新的自己一定可以超越固有的命数，是再生的义理之身。

因为要立命，所以必须谦虚，必须沉稳，必须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