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苦禅先生笔下的花鸟世界,浑厚、平实而妙得天趣。他经常以松、竹、梅、兰、菊、石、荷花、八哥、鸬鹚以及雄鹰等等作为题材作画。他用自己独到的审美观点与丰富的表现手法,创造出许多形神兼备、千姿百态的艺术形象。他笔下的花鸟,既有一定写实的成分,但又不是对自然物象纯客观的描摹,而是高度凝练之后的再创造。在看似随意中蕴含着朴拙之气,在自然含蓄中蕴含着阳刚之气,他的运笔线条如行云流水,苍劲朴拙,笔法凝练简约,却意趣盎然。笔墨纵逸豪放、雄健磅礴。他驾驭笔墨的能力,驾驭写意技巧的能力是惊人的。对于他来说,画幅越大就越能自由挥洒。他的作品尤其到了晚年,愈加返朴归真,雄健苍劲,笔墨挥洒中已经达到了“笔简意繁”的艺术境界。
他的作品继承了中国画的优良传统,吸取石涛、八大山人、扬州画李苦禅作品派、吴昌硕、齐白石等前辈的技法,并融中西技法于一炉,渗透古法又能独辟蹊径,在花鸟大写意绘画方面发展出了自己独到的特色。具有笔墨厚重豪放,气势磅礴逼人,意态雄深纵横、形象洗练鲜明的独特风格,树立了大写意花鸟画的新风范,长屏巨幅更为世人所瞩目。

苦禅先生笔下的雄鹰,无不英视瞵瞵、英姿飒爽。苦禅先生的雄鹰,有三处强化点,即:鹰眼、鹰喙、鹰爪。苦禅先生画鹰眼,造型是方形的且极少着色,以期突出鹰眼的炯炯之神,而鹰喙的勾勒更是用力甚笃,其笔触既要有利斧般的神韵更要有钢丝般的弹性(图4局部1),及至鹰爪,非但十分考究鹰爪的透视和结构,也极为强调勾勒的笔意—节奏和虚实,以强化鹰爪的力度和灵活。
苦禅先生在谈到构图时曾说:“写意构图,最重要的是要造成画面矛盾,而后再统一它。若只知按万物的原始结构去构图,都是一顺地从下而上地画,就无矛盾,无力,就温。何为矛盾?就是在画面的各部分要有对立方向或成角方向。矛盾造成了,方谈得上构图的气势。大写意最忌四平八稳,有时大胆造矛盾—差一点儿就画坏了(也称‘造险’),但还没坏—化险为夷,才是最有魅力的构图。”
概言之,笔墨不是一个孤立的概念,它必须依附于物象的结构来显现其五彩的墨相。苦禅先生具备西画的功底,造型结构应该是相当准确的,其点、线、面的运用都依据物象的结构来进行。
李苦禅说:“我早年是学西画的,从徐悲鸿的炭画课和西画系人体画课中打下了写生的基本功底子,以后学国画时便容易从写生入手,并且非常得力于速写。不过,速写绝不是目的,有不少人在速写上很有功力,却一辈子也画不到宣纸上去。为了留住速写感受,我往往在速写回来之后立即进行笔墨练习,在宣纸上反复琢磨,久而久之,就能用笔墨深入地表现自己的速写体会。”诸如鹰的头部(包括冠羽)、背部、羽毛(包括一、二、三层的飞羽)、腹部、颈部的用墨重与轻、勾与点、浓与淡、虚与实都十分考究,故而他笔下的雄鹰造型有立体感,笔墨鲜活又具丰富的质感。这就是所谓大写意花鸟画的“奔放”和“精微”的辩证关系,没有“精微”(结构)的笔墨只能是墨猪。
大凡“造型,务必先求其合于客观物性,再夸张其美的部分,改造其不美的部分。认识到了美的特征,尽量简括用笔,惜墨如金。”因而他笔下的石头极具雄强、厚重、伟岸的审美意趣。而这审美意趣中蕴涵着苦禅先生那一任天然且颇具章草韵味的法书韵律,苦禅先生的法书很有高度,以碑学的底子融入章草和今草的笔意,写来意趣盎然,别具一格,诚白石门下佼佼者。一般说来,书画同源,讲究画笔的线条要重、大、留、圆,究其实质,这是形而下的;高明的书画同源诠释则是“用笔如同国术:走如风,站如钉,像太极拳一样的行云流水,重气韵,任何地方不要太露,太突出,要含蓄,云行泉流,不紧不慢”(苦禅语)

李苦禅的艺术生涯里,以毕生的精力塑造了他自己心目中的“雄鹰”的形象。早年李苦禅画鹰,十分写实,毫无夸张之处。随着阅历的增长与艺术见解的不断提高,李苦禅画鹰开始仔细观察了鹰的同类隼、雕、鹫等等,在脑子里逐渐把它们的形象综合了起来,经过不断改变,它不再是客观世界原始的真实了,李苦禅画鹰而是艺术的真实了。他说:“鹰栖息在山崖,伴云高飞,它那赫赫逼人的气势,穿云破雾,勇猛搏击的雄姿,给人博大豪放、奋发向上的感觉。通过长期的观察与体验,心中自有雄鹰千万,我才能凭借自己的感受,画出我理想中的雄鹰,作画并不是摹仿自然,它是在真实的基础上,重新再创造。”
在用笔上,他融进了“古拙的金石风格”,他把鹰的嘴、眼与爪都描绘成方形,突出了鹰的凶猛与雄伟,给人以无比锋利的一种艺术张力。李苦禅画鹰,实际上是他内心的写照,以鹰来展现了他的坚毅刚强的性格,以鹰来表达自己对绘画艺术的执著的追求,以鹰来塑造民族的博大豪迈、雄伟坚定的精神风貌。
李苦禅画鹰的技法简析:
鹰是猛禽,矫健雄强。画大写意鹰者莫过于当代著名花鸟画大师李苦禅。李苦禅画鹰,浑厚苍劲,大气磅礴。他综合了鹰、鹫、雕几种凶猛型禽鸟的特点,创造了具有大师风格的典型的鹰的形象。李苦禅画鹰,眼是方形的,嘴像利斧,背上的羽毛用几块厚重的略浅的墨块来表现。画完背羽接着用如“屈铁”般的几条线画肩和几片第一层飞羽。在第一层飞羽下再用重墨依次按结构画第二层飞羽和第三层飞羽。画鹰的腹部、腿部与头部、颈部一样用淡墨画成。爪用重墨勾勒。等笔墨未干时,在鹰的头部、背部、胸部、腿部用积墨法,疏密有致地点上重墨点,以增加鹰的力度。

李苦禅画鹰《雄风》的画法步骤:
一:鹰的头部,先画眼、画嘴,再画淡墨冠羽。鹰爪要注意透视和结构。
二:先从背部画起,先画淡墨的背羽毛,再用线画肩和第一层飞羽及尾。
三:画眼、嘴、头冠、胸、腹、腿、爪,依次完成。
四:待笔墨未干时用积墨法在背上、肩上、头、腹、腿部画重墨点,尤其是第一层飞羽的白色部分画两个重墨点,表示是羽轴。 画墨鹰可以不着颜色,如果想着色,嘴上花青色,眼圈、眼睑、肩、第一飞羽的线都可以着浅赭石色。
双栖图:自二十年代初期,李苦禅将渔鹰首创引进写意画之后,一生常写之,至老年而乐此不疲。此幅一对渔鹰相对栖息,浓重的用墨和合适的留白,表现出渔鹰那特有的密羽光泽,又将其足“改造”为鸭足且加夸张,更显得舒展稳定,全然是他亲自饲养与速写渔鹰的当然成果。再配景形成了稳固的“L”构图。
松石苍鹰:在松顶高岩之上,雄鹰呈跃然欲飞之状,取由静变动之一瞬,是“闪电无声待惊雷”乎?作者在晚年的题字是“写鹰松石当写脑中所理想者,抛去实际愈远而所要者亦愈近也。”乃作者“意象”观念之记录。作者笔下雄鹰非止一种自然鹰之表象而已,是作者综合雕、鹫、鹰、隼多种猛禽而首创的独特意象,对近世影响日见彰显。近年伪造苦禅老人画鹰者多摹录此段题字。
英姿:李苦禅很早就探讨将“青绿山水”画的技法融入大写意画之中,但他不是为创新而创新的纯形式主义式的探索。他认为“形式理应为创作的表现内容服务”。此幅的“浅绛法”(又称“小青绿”)山顶表现的是祖国锦绣河山之一隅,而朱砂色的烟云正是那抗击日寇犯我神州中华的连天烽火!从而更加烘托出了我神圣中华之化身——雄鹰的凛凛英姿!
远瞻山河壮:此图为189×300公分。苦禅大师平生爱以丈二巨幅写松崖群鹰。遂将大写意花鸟画拓向浩然宏伟之新境界,一扫孤傲、凄寒之旧习,扑面而至的乃是壮美、博大之新气象。题之“远瞻山河壮”全然是以已身同祖国壮丽山河融为一体的寄托。作者纵横挥洒的浓墨,将大鹏——中华刚毅精神之化身的雄鹰突现于山巅之上,不愧为新时代的中国大写意巨作。
远瞩:作者一生擅画鹰,是爱其雄壮气质使然。此图以巨石、松冠与濛濛远峰置于雄鹰栖踞之典型环境,气势已然宏大。双鹰相偎而踞,浑如一座金字塔——近乎等边三角形——乃最稳重“形式感”之造型。双鹰两头合一,瞵瞵双目并视远方,浩然之气沛乎六合!全然作者人格风骨之化身。是作者老年画鹰之代表作品。

李苦禅笔下的禽鸟世界
松下苍鹭:苦禅大师的绘画题材皆不摹古拟师,乃出自亲身观察的大自然,并以西画速写的手段,把自己感到有魄力的大型禽鸟移入大写意画中,苍鹭即系其常写之题材。但造形和动态都予以夸张,连配景之松、竹也随和了主体之动态,又以坡草之姿渲染了苍鹭迎风举步的气氛。石头和远山则稳定了构图,拉开了空间。
霜叶委地、群禽栖之:李苦禅较早地突破了写意画长条幅之成规,大量采用了1:1的“斗方”构图与2:1.33的短幅构图,对时人影响颇广。他认为“斗方”最宜借鉴汉画砖与石刻之构图“摆上长长短短不同角度、不同粗细、不同份量的线、条、块、令疏密得当,古朴憨拙。”此图的章法即是这种“形式感”意识的最佳表现之一。
初霁:此题即“雨过天晴”之意,亦系作者历“文化革命”浩劫完结后之心境写照。双鹭安立塘石之上,宁伫理羽。参天芭蕉与墨竹湿重下垂,若天赐荫泽。花青远竹并落落萍点则托出雨后濛濛之气氛。数丛如箭指天的水草,则透发着勃勃的生机。墨鹭通身皆以大笔触自然写就,全无一点造作之气而浑若天成。
双禽白荷:此图章法巧妙地运用了收、放、圆、切的“形式感”:两张荷叶,叶筋呈放射状,乃以轮廓线圆而收之,又以水草扬而破之,防呆板又增层次。白荷呈放射状而以重墨花蕊略收,以墨鹭、萍点拢之。双鹭合为大半圆形,却以上首眼嘴沿切线方向引出画面。顺便以题字充其左角,以破左右两角对称之呆板。

湖边之景:李苦禅少年时即爱观看渔鹰,并于二十年代初将它们移为画材,至三十年代方多有画之者。此图章法甚奇:在上下青石“夹出”的水面,两近一疏、横中略斜地“摆”上三只渔鹰,复以垂竹与箭耸之水草纵而“破”之,又于纵横“分割”成的块块空白中,以浓淡萍点调整疏密,错落间平添灵动之感。
荒渚水禽:李苦禅最爱把大自然中大体型的禽鸟移入大写意画中,认为有气魄。苍鹭即是其中之一。他笔下的水禽不抄摹古人,况且古人在此题材方面也罕有范本可袭,他乃是通过速写方式捕捉了大量禽鸟之生动形象,而后创造了自家的写意造型,故自然气息充溢画面。其影响所及,时人多有仿而变通为用者。
鱼鹰图:此系作者渔鹰题材之代表力作。此姿态前人笔下未有,乃作者早年速写渔鹰之稿所成。他说“远侧翅膀透视形状最难画好,非靠写生不成”。此幅将其复杂造型尽以轻松简捷之笔墨浑然一体一气哈成,图中巨石奇诡之形,简炼之迹,不亚朱 耷。近处四笔焦墨水草与远处水墨萍点自将平阔水域展开。实为一生笔下无数渔鹰作品之结晶!
渔乐图:此幅丈二巨幅,是苦禅老人一生所绘渔鹰题材之最大者。九只渔鹰或栖或游,姿态各异。画面以近景石岸和远景水口“夹出”一道开阔水域,少许水草、芦苇与点点浮萍益现泽畔生机。渔鹰动态的多变反差可使观众自然产生“良性错觉”的动感,非有娴熟的速写功底和谙察渔鹰生态的体验,是难成此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