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民生丨留守妻子的痛与殇- 大数跨境

山东出版集团

2016-03-23

导读：如何让丈夫回归家庭，政府除了逐步完善有关政策，降低农民工和家属进入城市和在城市居住、上学的经济成本以外，还要逐步推行农民工带薪休假制度，给予农民工带薪探亲权，让农民工和留守妇女享受到更多的人文关怀。

“一捆家书同枕宿，抱抱读读，魂系山村妇。黑夜梦迎千百度，远天望尽东南路。花谢花开寒与暑，高卷窗帘，对月遥相顾。春种秋收农事复，相思更比耕田苦。”

这是作家左河水的《蝶恋花· 农民工之妻》中对留守妻子的描述。据国家民政部统计，目前中国农村的留守儿童、留守妇女和留守老人总数超过1.5亿人，其中留守妇女约有4700多万。几个月来，摄影师先后采访多次，发现留守妇女在农业生产和生活方面缺乏有效保障，承受着劳动强度高、安全感低、精神空虚等多重负担，留守妇女应该引起社会的重视。

王志晶，28 岁，蚌埠固镇双桥镇人，有两个孩子。老公在深圳打工，正月十二走，一直没有回来，留守4 年

爱他就应该相信他

深秋的皖北洒满了丝丝寒意，时值玉米收获季节，固镇双桥镇水利村却是一片安静。厨房里，王志晶在忙着午饭，身边两岁的儿子缠着她哭着。每天早中晚三顿饭、洗衣、接送上幼儿园的女儿和带怀里的儿子，是王志晶每天必做的事情。而孩子的爷爷则主要负责家里的几亩田地。

就在王志晶忙里忙外的时候，她的丈夫则在数千公里外的深圳为整个家庭的生计而忙碌。28 岁的王志晶最初也是在外打工，认识了丈夫结婚生子后便留在了家里照顾孩子和公公，这种生活已经伴随了王志晶整整5 年。在丈夫不在的时候，娘儿仨和公公一家四口守着一个硕大的院子，形成一道特殊的“男主外，女主内”的风景。

“正月十二走的。”王志晶清楚地记得丈夫离开家的时候，往年都是春节出去下个春节回，只是去年因为自己生孩子，年中丈夫回来了，而今年丈夫至今没有回来过，只能等到春节了，掰掰指头还有好几个月。王志晶更多的时间是通过电话和丈夫联系，听了那头的声音就感到亲切，感到温暖。

最难熬的是夜晚，没人说话，有的是漫漫长夜。“一个男人在外也很孤单，没啥不放心的，爱他就应该相信他。”

胡美娟，29 岁，长丰县庄墓刘浅村人，孩子7 岁，老公在云南打工，孩子上学后，她就没有出去打工了

甄婷婷，26 岁，长丰县庄墓刘浅村人，怀孕四个月，老公在云南打工，留守一年多

探亲过后怀孕惊喜

一阵寒潮尽扫过后，灿烂的阳光洒向刘浅村的一栋两层小楼。26岁的甄婷婷将双手插在一个暖手套里，伏在茶几上，全神贯注地看着iPad。

丈夫自正月十三出去打工后，就没有回来过，甄婷婷挺想丈夫的。结婚两年多时间，婷婷和丈夫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也不过几个月。七月份，甄婷婷实在忍不住，就跑去了四川看望自己的丈夫，而这一趟最大的收获是，她怀孕了。

“已经四个多月了。”甄婷婷如今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什么事情都不做，除了每天晚上和丈夫通电话外，丈夫给她买的iPad成了她打发时间的宝贝。

甄婷婷的嫂子胡美娟，29岁，是一个7 岁孩子的母亲，最早也跟着丈夫在外打工挣钱，自从有了孩子，便也成了留守妻子。

胡美娟和甄婷婷的老公在一起打工，因此妯娌俩联系得也很紧密，家里的田地已被人承包，很多家务事都有长辈承担，因此妯娌俩白天可以有大把时间在一起聊天，虽然他们很希望丈夫能够守在自己的身边，但对好日子的憧憬以及生活的现实，让她俩只能默默忍受，只是她们不知这何时是个尽头。

张传芳，44岁，丰庄镇熊圩村人，留守7年，有两个孩子，大的孩子已经大专毕业上班。老公在上海建筑工地打工，因为分居，俩人感情出现危机

带“伤痕”的保证书

在丰庄镇，外出务工依然是庄户人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张传芳家便是其中之一：丈夫在上海打工，自己留守家中。

44岁的张传芳和很多留守妻子一样，年轻时随丈夫在外闯荡，有了孩子之后，回归家庭当起照顾孩子的留守妻子，而这样的生活，张传芳已经历了8个年头。

这8年里，张传芳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寂寞和孤独，还有内心的伤痛。前年的夏天，张传芳因为食用了变质的西瓜，早晨醒来浑身无力，几次试着站起来但都瘫倒在床上，后来孩子吓得哭着跑出门外，被邻居发现，才及时叫来医生抢救，那时她已经近乎没有体温和血压。现在回想起来她依然有些后怕，甚至有些心酸，而这些直到痊愈后她才告诉打工的丈夫。

最让张传芳心酸的并不是自己在家的寂寞孤独甚至生病，而是在外打工丈夫的“背叛”。这一信号从去年丈夫很少给自己打电话时，她就已经敏感地感觉到。“男人常年在外，生理上需要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张传芳能够理解男人的“孤单”，但在外有人，还是让她不能接受。于是，张传芳到法院申请离婚。虽然后来经过调解，丈夫也表达了悔意，并给了她一纸保证书，她也同意和解，但内心的这种伤痕，还需要时间去抚平。

李启云，47岁，安徽临泉县人，结婚后生有三个孩子，11 年前丈夫外出打工联系不上，后与一男子同居，但该男子又和别的女人好上。2004年10月4日凌晨，她将该男子杀死，被判无期徒刑

留守的悲剧有谁知

提起自己的孩子，47岁李启云不禁潸然泪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了。对孩子，李启云除了思念，更多的是愧疚。在宿州女子监狱的9年里，这种情绪一直让她难以自拔，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积极改造，尽快出去“赎罪”。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当初会如何选择？

李启云和丈夫结婚后生有三个孩子，2002年丈夫外出打工后便杳无音讯，没有电话，没有给家里寄过钱，甚至春节也没人影。大字不识一个的李启云需要抚养三个孩子，其艰难令人难以想象。2003年，另一个男人闯入她的生活，不仅关心她而且给她生活以很大的帮助，很快李启云就和这个男人生活到一起。然而好景并不长，一年后，当这个男人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回到李启云的家中，并要求和李启云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李启云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李启云无法忍受三个人同睡一张床上，更不能忍受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薄情，于是在2004年10月4日凌晨将这个男人杀死。李启云很后悔，最让她心痛的是她的选择对孩子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

在宿州女子监狱，同样后悔的还有马小琴(化名)。当年丈夫常年在外打工，自己每天带孩子、下地忙碌，夜晚面对孤灯残影，极其寂寞和空虚。而此时同村的一个男人闯入她的生活，久而久之她就成了这个男人的“情人”。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的另外一个男人闻到了其中的味道，掌握了她的“把柄”并找到小琴，要求与小琴发生关系。小琴拒绝了这个男人的要求，但这个男人并不罢休继续要挟。于是小琴和自己的“情人”商议对策，最终两人合谋除掉了另外那个男人。

袁芳，37岁，丈夫在上海打工，自己在家带两个孩子，丈夫估计要到春节才能回来，家里的几亩地只能靠自己了

罗忠菊，45 岁，蚌埠固镇水利村人，有两个孩子，一直在留守。老公在合肥打工，一个月前回来过一次

远方的爱何时归来

在长达两个月的采访中，笔者接触到的留守妻子除了王志晶、甄婷婷、胡美娟、张传芳、李启云和马小琴外，还有很多。寿县丰庄镇的村长刘爱红说，他们村里留守妇女有好几十人，长丰县庄墓镇妇女主任陈红梅说，整个镇子留守妇女超过400人。和留守妻子们接触时，她们虽然很多话语难以启齿，但从她们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她们对丈夫的思念，对寂寞空虚生活的无奈，张传芳、李启云和马小琴也绝非个案。

调查中发现，留守妇女隐讳地表达了她们的性压抑问题，“她们长期处于性压抑状态，这也导致了连锁的负面情绪。”69.8%的留守妇女经常感到烦躁，50.6%的留守妇女经常感到焦虑，39.0%的妇女经常感到压抑。

陈静，33岁，灵璧县黄湾镇张桥村人，有一个孩子。老公在浙江开货车，自己以前也打工，留守8年。陈静自家的地给别人种了，男人不在家，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

周玉，26岁，寿县丰庄镇人，结婚五年，老公在淮南打工，一个月回来一次，自己原来在外面打工，结婚后就没有出去过。最后一次见老公是一个月前

近十年来，关于中国农村留守问题的留守儿童已经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但留守妇女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农民工为城市建设和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同时，社会也要关注农民工背后的女人们。国家发改委城市和小城镇发展中心主任李铁曾经说，作为政府的考虑，不希望在特大城市出现像巴西、印度等国的“贫民窟”现象。在中国没有出现大量的贫民窟，原因是我们限制了农村人口进入城市，而城乡二元体制是形成留守妇女现象的根源。

留守妇女的现状如何解决？现阶段单靠农民工自身的力量很难完成，需要政府和社会加快针对农民工的政策和制度建设。对于留守妇女，农村基层组织要有针对性的政策，在劳动、子女抚养、教育等方面给予支持。同时，根据留守妇女的现实需求，在农业生产的种、收、管理等环节中，通过农村合作社等集体力量帮助组织农业生产和生活，减轻留守妇女的生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