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老树
朱新建的画,我九十年代初在北外的哥德学院就看过,挂在上楼梯一边儿的墙上,没有托芯,装在镜框里。好象当时没有多少人注意,但我一看到就非常的喜欢。他对我有不少的影响。
这种影响最主要的一点,是对待笔墨的放松态度,也就是说,当你按照那些规矩画过很长时间之后,你就别再把那些规矩当个事儿了,你就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没有什么规矩了。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大不易。学过画的人都在这一点上给碍住过,笔笔都有出处,笔笔都想着如何如何,总也放不开。他的画趣味也好,不仅仅是笔墨上放开了,连趣味也放开了,不按我们习惯的标准来衡量绘画了。特别是将趣味转入世俗一道,恣意调弄点染,朱新建做得真是如鱼得水松动得不行。

朱新建《醉酒把欢》
刘二刚是今人而作古人之想,往雅处去,但又有古代少有的一种调侃和幽默。像他这种角度的画家有很多,但都不及他做得地道和风貌独特。我过去也是喜欢这种作古人之想的姿态,但现在不大喜欢了,有点儿雅得过分了,太做作了,以至于不食人间烟火了,甚至入玄了。我还是喜欢有点儿烟火气世俗气的东西,生动,有肉身的实在在其中。

刘二刚《倒骑毛驴看唱本》
何建国的画,用线很厉害,格局、造型都有自家非常独特鲜明的面目,与时人大不同。但能理解、欣赏他画的人不多,因为他的画最好的地方就是绘画本身的东西,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的画最独特的地方都属于绘画语言的层面,内容本身我倒觉得没有什么。对于很多人来说,能在绘画语言的层面来理解一张国画作品,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建国画作
往世俗处下手做得最地道饱满的,我看是李津。他早期的画我在八十年代看过一些,画的是西藏的一些符号,还在自心之外,在为着一种风格画,为跟别人不同在较劲。近些年他的画完全就是自己的现实体验了,画自己的日子,画周边人过的世俗化的日子,吃吃喝喝,饮食男女,正是世俗生活在中国恢复起来之初始那种元气旺盛又有点儿不知道怎样做才好的状态,比朱新建更实在,更近世俗。

李津画作
相比较而言,朱新建还是在世俗之外看这个世俗和欣赏这个世俗化的趣味,他对古代文人那种境界和趣味还有一种很大的敬意在的。你看看他画中的那些题识,多是一些古代诗词中的佳句,还有就是《五灯会元》中的一些禅宗公案,雅得不得了。
李津呢,索性就沉溺在这个世俗当中了,吃吃喝喝,大鱼大肉,饮食男女,泡澡搓背,推油按摩。文字呢,也是菜谱药方子的一起上。初期多是小品,后来就越画越大,菜肉横陈,极尽铺张,有一种强烈旺盛的世俗元气在其中,所以更地道。
但我有我自己喜欢的趣味,这也可能与我上学时学的那套东西形成的知识结构有关,也可能与我一直在一个大学里头教书的长期经验有关,很少那种特别世俗化的现实体验,所以我可以喜欢,但是做不来他们的那种表现。
来自老树工作室,标题为编者所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