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在我眼里，赤日炎炎的盛夏时节，荷塘绝对是风景最美、气候宜人的地方，就像古代诗人笔下所描绘的一样，在阳光下流动着清凉诗意。荷妩媚如诗，柔情似水，是点缀夏日风情的一篇最抒情的散文。近日欣赏“海派”名家叶曼叔的一幅《采荷图》轴（见图），虽没有荷叶如林的“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疏旷气势，亦没有“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壮观景色，但作者笔下美人采荷的柔媚与娇羞，俨然已与美丽的荷塘风景融为一体。正可谓美人采荷夏添韵，粉荷、红颜两相宜，令人在一片炎热的氛围中，领略到荷塘“粉光花色叶中开，荷气衣香水上来”的绝妙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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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曼叔，又作曼殊。字培橚。擅画工笔花鸟、人物、山水，为民国时期海派著名画家。
这幅《采荷图》轴绘于1949年7月。纵103厘米，横42厘米，纸本设色。画左上角竖行题诗一首：“一种娇憨百不知，折花偏折并头枝。无端惹得邻姬笑，半晌含羞不语时。”款识：“己丑闰七月，以为心佩先生博雅清赏，叶曼叔写于海上翠涛馆东窗。”钤白文“叶橚之印”、朱文“曼叔书画”二印。画面构图饱满，左树右湖，美人泛舟，清晰明了。作者刻意营造出一派恬静安宁的荷塘景象，以柳荫、荷叶、荷花衬托人物的娇艳，又以美女的娇羞自然的神态来反衬荷塘的静美。空间布局合理，笔墨浓淡结合，虚实相间，一片青绿写意溢于画端。作者没有一味写生荷塘，而是截取荷塘一角，以塘畔浅坡和匝地柳荫，来渲染夏日荷塘的别样风情，借以突出少女休闲采荷的画面主题。一株柳树的树干弯曲地伸向荷塘之上，正好撑出一片浓荫，给画面增添了几许清凉之感。树干遒劲挺拔，柳叶在微风中婆娑，充满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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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水波潋滟，荷叶绿绿地撑出水面。荷叶之间，一朵朵红荷、白荷竞相开放，让荷塘充满盎然生机。三个充满青春气息的美丽少女分乘两叶扁舟荷塘采荷，一前一后，呈“丁”字形缓行于柳荫之下，令人不禁想起唐朝诗人王昌龄《采莲曲》中所描述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的画面。前面舟上的少女手持刚刚采摘的并蒂荷花，细细观赏，娇憨可爱。后面舟上的两个少女轻划船桨，眼观荷丛，在寻找最美荷花的同时，不忘笑话一下前舟少女的“折花偏折并头枝”。叶曼叔的人物画形象多仕女，追求的是清代著名仕女画家改琦、费丹旭的仕女画画风，工笔技法精湛细腻。这幅《采荷图》上的3个少女柳眉杏眼，殷桃小口，衣饰线条褶皱流畅自然，形象逼真，将手捧并蒂荷花含羞不语的怀春少女，邻舟少女奚落的眼神，刻画得惟妙惟肖，生动传神。画面敷色干净雅致，衬景、主景交错得当，画面上的题画诗与画意契合相随，既是对画意的解读，又为画面增添了不少情趣。叶曼叔长期寓居上海，鬻画自给，不追求功名利禄，一生醉心于书画艺术。他笔下的山水、花鸟画，大多以人物为主，就像眼前这幅《采荷图》，体现了叶氏绘画的鲜明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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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的左下角，另钤有一朱文“海昌钱境塘藏”鉴藏印。钱镜塘（1907—1983），原名钱德鑫，字镜塘，以字行。晚号菊隐老人。浙江海宁硖石人。工书画，能治印，爱好诗词戏曲，为当代著名书画鉴定收藏家。经他的手鉴别珍藏的历代书画作品达数千件之多，其中不乏北宋山水名家范宽的《雪山图》轴、董源的《山水图》轴，五代南唐著名画家徐熙《雪竹图》轴、王翚《陈元龙竹屿垂钓图》轴等稀世珍品。从其钤盖的鉴藏印来看，叶曼叔的这幅《采荷图》立轴曾是钱镜塘的藏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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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生幽渚，芳华信在兹。朝朝空此地，采采欲因谁。但恐星霜改，还将蒲稗衰。怀君美人别，聊以赠心期。”当我浅吟唐代诗人张九龄的诗句，再来品赏眼前的《采荷图》，仿佛正置身于碧水潋滟、荷绿花艳的荷林之间，暑气顿减，凉意渐生，乡愁萌发。在感受海派书画名家精湛艺术的同时，对诗意盎然的荷塘不禁充满了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