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在游戏中间

有时仿佛有一段歌调

在我玩具上回旋

是她在晃动我的摇篮

所哼的那些歌调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但是在初秋的早晨

合欢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庙殿里晨祷的馨香

仿佛向我吹来母亲的气息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当我从卧室的窗里

外望悠远的蓝天

我仿佛觉得

母亲凝注我的目光

布满了整个天空

冰心 译

母爱是如此平常，却又那么伟大，如何在作品中写出这种两重性，使母亲既显得亲切，又令人崇敬，是个需要解决的难题。泰戈尔（1861—1941）的《仿佛》做到了这一点。这首诗的结构并不复杂，全诗三节，每一节都以“我不记得我的母亲”开始，随后以“只是”或“但是”形成语意转折。所谓“我不记得”表达的正是母亲的平凡，以至于常常不被子女记起，随后的转折却突出了母爱的另一面，母亲以其博大、深厚而持久的爱让子女感到她的伟大。

这首诗之所以简化处理母亲的平凡，意在突出母亲对子女的影响。母爱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诗人仅选取了三个片段。“在游戏中间/有时仿佛有一段歌调/在我玩具上回旋/是她在晃动我的摇篮/所哼的那些歌调。”在这里，儿子的成长与母亲的养育融合在游戏之中，其联系物就是“歌调”，从过去的摇篮到现在的玩具，母亲的爱依然延续、回旋，让子女回味不已。“在初秋的早晨/合欢花香在空气中浮动/庙殿里晨祷的馨香/仿佛向我吹来母亲的气息。”这一节从听觉转向嗅觉，将大自然中的花香、晨祷的馨香与母亲的气息联系在一起，表达了母爱随行的含义，以至于诗人所到之处无不可见母爱的痕迹。“当我从卧室的窗里/外望悠远的蓝天/我仿佛觉得/母亲凝注我的目光/布满了整个天空。”最后一节从视觉的角度来写，由从卧室里看到的悠远蓝天联想到母亲凝望自己的目光，那是布满整个天空的目光。至此，诗人所写的母爱呈现出难以超越的广度。整首诗就这样自成片段而又浑然一体，在相同的结构中表达出逐渐深广浓郁的母爱。全诗感情真挚，用语朴素，就像他欣赏的诗人李白的《静夜思》那样具有广为人知、深入人心的艺术魅力。这和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理由是一致的：“富于高贵、深远的灵感，以英语的形式发挥其诗才，并糅合了西欧文学的美丽与清新。”

（灵犀）

*选自《精美诗歌最新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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