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样的壶才算好壶?
好用且好看。

当然这两方面不是割裂的,好的泥料必然发色纯正质地匀净,观之悦目,而好的造型与装饰对工艺也有着极高的要求。如果一把壶既好用又好看,那它是否出自名家之手就不那么重要了。
手工艺本应“人以作得名”
而不应“作以人得名”
早期的时大彬、陈鸣远等人以出类拔萃的紫砂作品博得士人欣赏,赋诗赞扬而名传天下,今天的情形不是这样,大量的购买者关心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制作者的职称,如果你提到某位陶人手艺不错,旁人首先会问:
是工艺师吗?
省级还是国家级?
这真是本末倒置,令人无语。


历史上有许多壶,根本没有作者款,但这对其价值并无太大影响。今天介绍的这款松鼠葡萄壶(见图)就是这样。整壶通高12厘米,用料讲究,泥色净紫,质地均匀细腻手感极佳。主体壶身似一树段,上面缠绕葡萄藤蔓,以捏塑贴花手法并用,枝虬曲叶婆娑,精工细作。主体下方塑一树洞,洞中松鼠半露身体,正在啄食一串葡萄果实,壶把有如老藤,与壶身连接自然。上部嵌盖盎起,盖上亦塑有葡萄与松鼠,以立体枝节为壶钮,象形巧妙。此壶与一般松鼠葡萄壶外形相似,但壶嘴做得十分别致,呈竹节形,三弯竹流节节脱出,弯曲有致力道遒劲,显得十分醒目而生动。
这别致的壶流让我联想起李渔关于紫砂壶的一段文字。李渔在《闲情偶记·杂记》中写到:“茗注莫妙于砂壶,精者又莫过于阳羡,是人而知之矣。然宝之过情使与金玉比值,毋乃仲尼不为已甚乎。置物但取其适,何必幽渺其说,必至殚精竭虑而后止哉!凡制砂壶,其嘴务直。购者亦然。一曲便可休,再曲则称弃物矣。盖贮茶之物与贮酒不同,酒无渣滓一斟即出,其嘴之曲直可以不论,茶则有体之物也,星星之叶入水即大,斟泻时纤毫入嘴则塞其流,啜茗快事斟之不出大觉闷人,直则保无是患矣。”
李渔是明末清初文学家、戏曲家,家里设有戏班,不时外出演出,既娱乐又赚钱,这使得李渔的生活有声有色十分安乐,于是才有心情和精力写下堪称中国第一部休闲文化专著的《闲情偶记》。李渔这段文字写得冷静客观,他承认茶壶没有比阳羡紫砂更妙的了,但凡事得有度,置办物品最要紧的是求其适用,不必故弄玄虚殚精竭虑无限夸大。我很认同这一观点。他又说茶壶的嘴务必要直,打一个弯就已经不应该了,再来一弯简直可以当作弃物。他这么说的理由是茶壶不同于酒壶,酒壶装的是纯液体,茶壶里有茶叶,一经水泡涨大,如果壶嘴过弯很容易堵塞,造成出水不畅,如果品茗雅事中碰到这种情况难免令人觉得气闷。李渔先生一定是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故而有此感慨。他那时代壶嘴多数是粗而直的,现代人戏称其为“炮嘴”,不过到了清早期,为着造型的曼妙,壶嘴开始变弯,雍乾时期壶嘴多数作三弯,这大约是李渔先生没有想到的。
葡萄与老鼠在古人眼中都是吉祥之物,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多子。葡萄成熟果实一串串挂满枝头,每一串的每一颗果实中都包含着葡萄籽;老鼠则繁殖能力强大,且敏感机灵。古人将葡萄与松鼠结合在一起的艺术表现,含有多子多福的美好祝愿,此素材在紫砂器上多有表现,尤其在清代及民国。此壶除盖内有一椭圆“清香”小款外,别无印款,不知作者何人,以其精致的泥料和高超做工判断,应属晚清时期佳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