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硕和齐白石，是中国近代国画的宗师级人物，然而不为大众所知的是，这两位大师的发迹成名，都离不开日本人的追捧。
吴昌硕的画深受日本人喜欢，恰逢日本人二十年代特别有钱，所以动不动就来上海大采购。而齐白石则更是因为在日本开了画展，一幅画卖三百块银元，忽然爆红。因为在之前他的画在北京才卖两块钱。
在日本人花钱买画的带动下，吴昌硕和齐白石都成了民国画坛大写意风格的南北中流砥柱。那个时候，这一大批日本“粉丝”，疯狂地追求着中国的文化。但今天，我们则疯狂地去日本代购电饭锅和马桶盖。
这多少有点让人心塞。
吴昌硕与齐白石
吴昌硕比齐白石年长二十岁，在吴昌硕当红的年代，日本还没有大举侵华。甲午海战距离吴昌硕的时代也有二十年左右了，中日关系并不算紧张，而且中国政府还大批向日本派遣留学，去日本也不用签证，只要在上海买张船票就走了。可以说，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中日之间的交流都很频繁。所以吴昌硕对日本人的态度不像齐白石那样复杂。
日本人之所以会喜欢吴昌硕，和他们数百年来的审美趣味有关系。据不完全统计，日本公私珍藏的吴昌硕书画作品至少有2500件（不包括近年来回流的数千件在内）。
唐宋时期，日本人对中国艺术崇拜的不行，中国画也不例外。但他们似乎更加喜欢狂野潇洒一路的水墨写意。
日本画圣雪舟（1420-1506）山水长卷局部
宋代时候的日本人喜欢牧溪一类的禅画。明代时候的日本人喜欢浙派，并有大量日本画家模仿。这种口味一直从唐宋保持到了清末民初，吴昌硕的大写意把这一路中国画做到了登峰造极，当然也就被日本人推重了。
要说吴昌硕的“成名史”，和日本人也有很大关系。前期，吴昌硕在日本主要以篆刻扬名，1900年，日本著名篆刻家河井荃庐来华正式拜吴为师，当时他才五十七岁。1911年，吴昌硕结识了日本多家企业买办王一亭，并且收他为徒。
吴昌硕的贵人王一亭（1867—1938）
王一亭在日本财界政界很吃的开，带吴经常出入日本人在上海的高级私人会所——六三园，介绍吴与日本原总理西园寺公望相识，在六三园为吴办首次个展等等。经王介绍，求吴作书作画的订单有如漫天飞雪。因此，吴昌硕大大拓展了日本市场。
吴昌硕（右一）和王一亭在六三园听日本艺妓叶娘弹奏古琴
日本粉丝们不仅买画，还给他出画册、办展览。从1912年文求堂出版《昌硕画存》始，1921年晚翠轩出版《吴昌硕书画谱》，1922年之后日本最大的百货公司多次为吴办展出版图录，并成为日本收订单的重要据点。
日本的牛人们也对吴昌硕推崇备至，战后，日本书法界领袖西川宁、青山杉雨，篆刻界领袖小林斗庵、梅舒适等大量收藏并推广吴昌硕的艺术，可以说是推崇备至，无以复加。吴昌硕去世时，六三园的主人白石六三郎，还为他举行了场面巨大的吊唁仪式和遗作展，日本人对吴昌硕，绝对是真爱。
吴昌硕、康有为、王一亭、李瑞清、何维朴、姚赋秋《上海六三园送别诗画》。这幅画作可以看出，吴昌硕当时已经对六三园很熟，并且和海上文化名人都关系不错
齐白石的成名比起吴昌硕，则显得艰辛一些。作为一名来自湖南农村的北漂 , 齐白石借住在寺院里，卖画生意非常惨淡。但他也有一个贵人赏识他，那就是陈师曾。
1922年，陈师曾带了一批北平画家的画到日本，参加“第二回中日联合绘画展览”，这次展览中齐白石的作品一下卖空，并且卖到数百银元的高价，当时北平画坛的名家陈半丁，也带去十幅作品，卖掉了六幅。
齐白石的贵人陈师曾
《白石老人自述》中记载： “陈师曾从日本回来，带去的画，统都卖了出去，而且卖价特别丰厚。我的画每幅就卖了一百元银币，山水画更贵，二尺长的纸，卖到二百五十元银币……日本人又想把我们两人的作品和生活状况，拍成电影，在东京艺术院放映。”
齐白石的画当时在北平卖两块钱都滞销，到了日本竟然翻了百倍。这一下就像上了春晚，一夜爆红。以前是寄居寺院孤独寂寞冷，现在是“海国都知老画家。”
齐白石一夜爆红之后，并未昙花一现，而是用数十年时间成为了中国画首屈一指的大师。日本人眼光当真不赖，识货识人。
今天大部分的中国人对日本的心理复杂，一方面积年恩怨难以磨灭，一方面我们又喜欢人家的动漫、汽车、电饭锅、整理术和匠人精神。半个世纪之前的吴昌硕和齐白石，在那个更为特殊的历史时期，他们对待日本的态度和行为，想来也会更加复杂。
而历史的真实细节，又是怎样的呢？我们恐怕只能从遗留的实物中去寻找。而艺术家们留下最多的东西，莫过于他们创作的艺术品。
最近，日本关西美术拍卖的夜场中出现了十多件吴昌硕和齐白石的花鸟画作品。从市场角度来说，大部分都是第一次露面的“生货”；从艺术角度来说，这些都是吴昌硕和齐白石卖画赚钱的用心之作，因为画儿不好，人家不买呀，和应酬画儿不一样。所以这些拍品的质量是很不错的。
先来说吴昌硕。在吴的晚年，日本人向他购买了大量作品，1900年日本著名篆刻家河井荃庐来华正式拜吴为师他还收过日本徒弟，也在日本办过画展，他和日本人的交往比齐白石更为平等和立体。此次夜场中的一件作品，就是他为一个日本友人祝寿所画的寿桃。
Lot0026 吴昌硕《寿桃》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33.2×49.0cm 创作年代：1912年作
估价：JPY 1,200,000-2,600,000
题识：平园先生七十大寿，讱盦主人属写此恭祝。壬子六月吴俊卿。钤印：俊卿之印、仓硕、湖州安吉县
这批吴昌硕作品，几乎都出自他晚年手笔，非常精彩。吴昌硕的大写意花鸟画融入了很多篆法用笔，显得浑厚苍劲。这种笔头上的功夫是很难学的，只能靠日积月累，慢慢领悟。虽然看起来一蹴而就，其实画家在皮相下花费的辛苦远非外行看客所能想见。
Lot0027 吴昌硕《风竹》 立轴 水墨纸本
尺寸：132×33.3cm 创作年代：1912年作
估价：JPY 1,200,000-3,800,000
题识：满纸起秋声，吾意师老可。缘知不受暑，有时来独坐。辛卯（酉）春，吴昌硕年七十八。钤印：「昌硕」、「半日邨」
吴昌硕作品中多见顽石配折枝大花，这种构图可能学自扬州八怪，但其磅礴的气势，纵横交错的布白对比，却比扬州八怪要更进一步。
这批作品中的《枇杷顽石》、《牡丹顽石》、《杏花顽石》，《富贵坚固》均是此类作品。石头配植物，软硬相间、疏密得当，吴昌硕画得最是得心应手。
尤其值得说的是吴昌硕的顽石。我以前觉得他不会画石头，石分三面都画不出来。其实他是用自己的理解“石如蹲虎”，于是他会用湿墨来画，再去改，里面会产生很多墨色的变化，形成一种特殊的立体效果。而赝品则不能理解这些变化，下笔没有交代，就像瞎绕。
Lot0022 吴昌硕《 枇杷顽石》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66×46.4cm
估价：JPY 3,800,000-8,000,000
题识：五月天热换葛衣，家家庐橘黄且肥。鸟疑金弹不敢啄，忍饥空向林间飞。拟南阜，老昌。钤印：「聋」、「湖州安吉县」
和吴昌硕不同，齐白石对日本人的态度就要复杂的多，期间种种转变，细细咂摸，颇为有趣。
最近常看到网上有文章说在七七事变之后，北平沦陷，齐白石因了民族大义，辞去大学教席，完全不给日本人画画。事实上北平沦陷时期，齐白石还是会给日本人画画和刻印，只不过数量大大减少。
历史是整体，但每个人却形象各异。一个国家的决定，和个人并无直接干系，日本人也不是全体上了战场，总有亲中反战的人士。所以面对这些人的求画，齐白石也并不好断然拒绝。更多的情况是，日本人通过中间人向齐白石买画，这样一来，无论是齐白石还是日本人，面子上都比较好看。
此次拍卖夜场中的一件扇面，就属于齐白石作于北平沦陷时期的作品。扇面上齐白石题道：“信三先生正，八十老人白石”。
上款人“信三”是小泉信三，当时的日本的经济学家。齐白石的年款和实际年龄不符，为了避祸，多说一两岁。扇面的另一面是王福庵的书法，根据王福庵的题款，我们知道这件扇面应该是完成于1940年，这一年北平仍然处于沦陷时期。
中国人一向乐于塑造道德完人，仿佛伟大的人就必须毫无瑕疵。人们倾向于把齐白石打造成一个没有瑕疵的爱国画家，
可是，齐白石再伟大，也还是一个老百姓，他能做的，也就是在门上贴上“官不入民家”而已。文化上的交流，应该和政治拉开关系。
Lot0028 齐白石、王福庵《牵牛花、隶书》 成扇 设色洒金纸、水墨洒金纸
尺寸：18.5×52cm
估价：JPY 1,200,000-3,500,000
题识：①信三先生正。八十老人白石。钤印：「木人」②庚辰重九节奉信三先生大雅属。福厂王禔（图略）。钤印：「王禔」、「福厂六十后书」
还有一件《喜上梅梢》是齐白石在1938年所画的。在这之前的一年，北平已经被日军占领。齐白石的这件作品本来是画给他的亲家纪堪颐。
纪堪颐是纪晓岚四世孙，国民党元老，早年留学日本，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随后在日本加入同盟会，并追随孙中山先生参加了辛亥革命（武昌起义），后又投入讨袁护国战争。其女纪碧环嫁给了齐白石的四子齐良迟。
为亲家创作，齐白石自然尤为费心力，笔力精到。喜鹊登梅，谐音“喜上眉（梅）梢”，寄托了白石老人美好的寓意。或许是后期败落，子孙变卖出来，被日本人买去了。 话说即便到了改革开放以后，日本人还是非常喜欢买齐白石的作品。
Lot0033 齐白石《喜上眉梢》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38.5×33.8cm 创作年代：1938年作
估价：JPY 9,000,000-25,000,000
题识：喜上眉梢。彭年亲家大人正画。戊寅三月弟齐璜。钤印：「齐大」、「大匠之门」
这批齐白石作品大多都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作品，是齐白石衰年变法后，刚形成独特的自我风格时期的作品。相比吴昌硕，似乎更加生动可爱，明艳动人。我们看夜场拍卖中的《红菊老少年》、《秋艳》，红花墨叶，明丽动人，堪称是齐白石在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
Lot0031 齐白石《红菊老少年》镜心 设色纸本
尺寸：66.7×33.2cm 创作年代：1929年作
估价：JPY 3,800,000-10,000,000
题识：伊东先生清属。己巳齐璜。钤印：「木人」
Lot0034 齐白石《秋艳》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15.7×33cm 创作年代：1936年作
估价：JPY 3,800,000-7,800,000
题识：三百石印富翁居旧都第十九年制。钤印：「老木」
解放后的齐白石也依旧作画，他的作品在荣宝斋明码标价出售。很多日本政商界人士来一次北京，总要买一幅齐白石的画带回去，以为荣耀。八十年代出口换汇时期，日本人也是将中国艺术品成批成批的购买，王雪涛娄师白不计其数，齐白石更是宝贝一般。日本人手中的齐白石作品，数量之多，不下千件，而日本学术界对齐白石的研究，也相当深入。
齐白石的画相比吴昌硕，与生活更加贴近，题材广泛，用笔痛快淋漓，色调也更为明快。这类画风在日本无人匹及，特别受欢迎。本来订购吴昌硕作品的藏家们纷纷转向齐白石，而高岛屋、松本楼等多家著名商贾也参与经营。
吴昌硕和齐白石作画风格类似，而关系的天平又严重倾斜，两人之间很自然地发生了不快。
齐白石之前是很佩服吴昌硕的，他曾经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青藤雪个远凡胎，
老缶衰年别有才。
我欲九门为走狗，
三家门下转轮来。
青藤是明代徐渭，雪个是清代八大，老缶是吴昌硕。从这首诗来看，在齐白石心目中，吴昌硕可与徐渭、八大相比肩。
不知道齐白石是不是有心拍吴昌硕的马屁。但齐白石的大写意，的确从吴昌硕那里学了很多招式。
比如这次关西美术拍卖中出现的两件紫藤作品，两相比较，可知吴、齐之间的一脉相承，尤其是紫藤枝蔓的画法，尤为相似。
Lot0035 齐白石《紫藤》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32.5×31cm
估价：JPY 2,000,000-3,000,000
题识：寄萍堂主者写意。钤印：「木居士」
Lot0023 吴昌硕《珠光》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33.6×41.5cm 创作年代：1916年作
估价：JPY 2,800,000-5,000,000
题识：：珠光。丙辰夏日，吴昌硕。钤印：「吴昌石」、「半日邨」
也许是吴昌硕被齐白石写的那首“马屁诗”打动，也许吴昌硕真的认可了齐白石的艺术，通过中间人的介绍，1921年，吴昌硕为齐白石写下了润格。中国画界的传统，润格需要其他名家为自己撰写，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荣耀。
齐白石当时尚不知名，求吴昌硕写润格，是一个提高自己名气的手段。吴昌硕在写明价格之前有一段引语，这段引语才最重要——
“齐山人濒生为湘绮高弟子，吟诗多峭拔语。其书画墨韵孤秀磊落。兼善篆刻，得秦汉遗意。曩经樊山评定，而求者踵相接，更觉手挥不暇。为特重订如左:(文略)庚申岁暮，吴昌硕，年七十七。”
实际上，当时的齐白石卖画颇为艰难，一个扇面卖两个银币，还乏人问津，根本就没有到了吴昌硕所说的 “求者踵相接，更觉手挥不暇”的地步。吴昌硕深知人们买涨不买跌的从众心理，为了提携后辈，只能善意地“胡说八道”。
然而，吴昌硕可能想象不到，乡巴佬齐白石真的就红了，而且红的那么火，简直有超过自己的势头。吴昌硕虽然被公认为近代国画宗师级别，但他也是一个人，眼见着齐白石一路窜上了天，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可能有次气不能平，于是说了句“北方有人学我皮毛，竟成大名。”
这话里的北方人，自然就是齐白石了。
然而，从作品来看，从这句话却有失偏颇。中国美术馆藏了齐白石和吴昌硕两件扇面，都画的是杏花，二者构图笔法，颇为相似，但齐白石哪里只是学了皮毛？
中国美术馆藏 齐白石扇面
中国美术馆藏 吴昌硕 扇面
再看关西美术拍卖中的一件齐白石杏花作品，更可见出白石老人自出机杼，从吴昌硕那里生发出的明快灵动，就绝不仅仅是皮毛二字了。
Lot 0032齐白石《杏花》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35.4×34.6cm 创作年代：1922年作
估价：JPY 6,500,000-12,000,000
题识：余尝见前人作画，凡画木干必不能脱凡格。余画此可谓前无古人也。壬戌秋中华白石。钤印：「白石翁」
吴昌硕这话，齐白石自然听见了。但吴昌硕曾经有恩于自己，还是陈师曾的老师，有恩于自己的恩人，他只能不说话。
但齐白石的脾气，也不能把气咽在肚子烂掉。于是齐白石在1924年刻了一枚印章；“老夫也在皮毛类”，边款：“乃大涤子句也，余假之制印,甲子白石并记。”
大涤子是清初大画家石涛，石涛曾自言学得了古人皮毛，所以齐白石以此自况，意思就是说，你说我是皮毛，但我这皮毛，和石涛一样，绝不是等闲之辈。
齐白石以古人言辞应对吴昌硕的轻薄之语，其中机锋之巧，显示出中国人处世的高深境界。解放后齐白石依然能够受到中共青睐，被冠以“人民艺术家”的美名，和他会做人处事有很大关系。出身于乡下的老木匠能到这种程度，岂是单靠画技所能达到？
齐白石与周恩来
斯人已去，独有艺术存续于世。二人孰高孰低，至今仍为世人争讼不休。无论如何，在中国的近现代艺术史上，出了这两个国际性的伟大艺术家，名高后世，不绝于耳。中国的传统艺术的生命力，也许远远超出我们自己的想象。
Lot 0018 吴昌硕《红梅一枝 》 镜心 设色纸本
尺寸：16×49.2cm
估价：JPY 800,000-2,600,000
题识：藐姑仙人冰雪姿，赭颜忽醉天瓢酒。审盦世台雅属。俊卿。钤印：「缶庐」、「缶老」
Lot 0019 吴昌硕《竹石图》 镜心 水墨纸本
尺寸：18.7×51.5cm 创作年代：1919年
估价：JPY 1,200,000-2,800,000
题识：月明满地金错刀。己未良月吴昌硕时年七十有六。钤印：「俊」、「缶」
Lot 0021 吴昌硕《牡丹顽石》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50.7×40.3cm
估价：JPY 2,200,000-6,000,000
题识：1.煦翁正画。吴俊卿。2.寒酸一官出无车，千闲乃画富贵花。燕支用尽少钱买，呼婢乞向邻家娃。又录旧作。钤印：「仓硕」、「俊卿大利」
Lot 0024 吴昌硕《富贵坚固》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46.1×39.6cm 创作年代：1921年作
估价：JPY 3,200,000-8,000,000
题识：国色天香绝世姿，开当谷雨得春迟。可怜富贵人争羡，未见名花结果时。辛酉上巳客海上去驻随缘室，七十八叟吴昌硕。钤印：「吴俊之印」、「吴昌石」、「半日邨」
Lot 0025 吴昌硕《岁寒三友 》 立轴 设色纸本
尺寸：131.8×32.6cm 创作年代：1923年
估价：JPY 3,800,000-8,000,000
题识：岁寒三友。癸亥春八十老人吴昌硕。钤印：「吴俊之印」、「吴仓石」、「缶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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