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姆·基弗 《Der Engel der Geschichte》 佳士得供图
就艺术地位而言，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群体已不需要通过任何方式来证明什么了。作为当下欧美艺术市场中的强力股，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每每在不同地域、不同时间以显赫的交易数字提醒我们当毕加索、梵高、雷诺阿、莫迪里阿尼等西方传统画家不断成为拍卖场的吸金大户时，千万不要忘了还有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的存在。尽管，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进入世界的舞台也仅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事，但事实表明30余年的时间也足以构成一部令人欣喜的画界传奇。近30余年，中国画坛收获很多，如今具有天王范的曾梵志、刘小东、方力钧、岳敏君、张晓刚或是陈丹青、罗中立、艾轩等人均成长于这段30年的光辉岁月，正是他们构建了中国艺术史中的“当代”格局。而以笔者陋见，欧美画坛近30年来的主要成就——尤其是架上绘画——则应以德国新表现主义为最。且事实表明，其对中国画家或多或少产生了十分重要的影响，如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1945—）画面中的历史感与特殊的肌理处理手法便可以在不少中国当下画家的作品中见出痕迹。笔者以为，正是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中的人文性与技法革新填补了“后文革”时期中国画坛的重要缺漏。因此，如同中国这一代画家群体目前在艺术界的呼风唤雨，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在当下世界艺术舞台上叱诧风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仅以他们在当代国际艺术市场中的强劲势头无疑已展示了自身不可替代的存在价值。
Sigmar Polke《UNTITLED》 苏富比供图
纽约艺术界的新发现
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属于西方现代派艺术的范畴，其渊源可从20世纪初以强化内心情感表达的变形、扭曲、抽象为主要艺术特征的西方表现主义绘画中见出端倪，只是在今天我们已习惯以“当代艺术”名之。不管是“现代派艺术”还是“当代艺术”，均对西方古典写实绘画传统带有颠覆性、实验性的挑战意味，而其重人文反思的形而上特质更是延续了20世纪以来欧美绘画中的观念传统。而上个世纪80年代，德国新表现主义画展在美国纽约的举办则使其感受到了受人膜拜的存在感，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美元，这显然有力展示了他们在纽约这个现代艺术之都的王者归来。这种感觉曾经在当年法国来的杜尚乃至本土的波洛克身上出现过——不过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杜尚的一些离经背道的做法一度被人认为是对艺术的蔑视与亵渎。他曾给蒙娜丽莎画上胡子，也曾创作《下楼梯的裸女》（1912），就连他的哥哥雅克·维龙（画家、评论家）都认为裸体不应该下楼梯，裸体应该是侧卧的姿态。不过，杜尚最终还是在纽约找到了自己艺术的天堂。美国本土画家波洛克则喜欢大量饮酒后在没有处理过的大幅画布上随心所欲地浇上颜料，不少评论家认为正是这种充满激情的创造性艺术挥洒展示了美利坚开拓性的国家形象。只是酗酒的波洛克仅活了44岁，1956年便与世长辞。而30年后，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则重新在纽约光芒四射。要知道，上个世纪80年代的欧美艺术思潮，最初滥觞于德国。1980年威尼斯双年展上来自联邦德国的作品甚至被人们称作新野兽主义或暴力绘画，其中强烈的感情表达倾向不言自明。而1981年秋，联邦德国画家在纽约举办的展览，更是对美国艺术界影响深远，以至于在美国出现了跟随其后的新表现主义思潮。20世纪60—70年代的美国画坛，前卫的艺术已失去原有的锋芒，曾经的叛逆者更需要成为被叛逆的对象。新表现主义则承袭了抽象表现主义的精髓，且在艺术手法上更为自由奔放，感情更为率性天真。故而有人说，新表现主义的出现是对美国该时期绘画情感贫血的反拨。如德国新表现主义画家巴塞利兹（1938—）作品中鲜明的色彩，灵动的笔触，画面上新奇的头朝下的人物形象无疑塑造了一个新的艺术经典。再如从民主德国移居到联邦德国的A·R·彭克（1939—），则善于以鲜明的色调抒发内心的微妙感情，在稚拙的艺术表现中追求一种自由、飘渺的“诗性真实”。
安塞姆·基弗 《Brennst__be》 佳士得供图
绘画的回归
不管是杜尚与波洛克，都对架上绘画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当人们总是一味强调观念时，便很容易弱化了绘画中的技法问题，而技法则需要长期的日积月累，与行为、装置、影像、涂鸦等当代艺术相比，绘画的技术性难题往往使得人们退而求其次。事实上，艺术最大的生命力便是创造，没有技法上的创造性发展，观念安家何处？而德国新表现主义绘画不仅在观念上承袭了日耳曼民族善于哲思的特质，在技法上的创造性拓展更是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德国新表现主义则昭示了绘画的回归。当绘画性被过于强调的观念性搅和得支离破碎时，这批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出生的画家群体，比起当年的表现主义画家似乎更为中庸、克制一点，如安塞姆·基弗、彼得·舍凡利耶、托马斯·辛德勒等人，虽然也钟爱离奇、梦幻、充满诗意的题材，长于以舒展的笔触抒发平和的情绪，但他们同样也强调绘画的本体存在，以至于最后有些作品中的观念性甚至被绘画性所完全遮盖。然总而言之，最终他们还是以过于强烈的情感表达成为新时代绘画的代言人，也铸就了在当下艺术市场中的强势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