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汪曾祺谈吃文章38篇
汪曾祺 著
山东画报出版社
2016年10月出版
定价:38.00元
汪曾祺谦称自己不是像张大千那样的真正精于吃道的大家,只是爱做做菜,爱琢磨如何能粗菜细做,爱谈吃。在他看来,谈吃,也是一种对生活的态度,对文化的态度。他所谈的都是家常小菜。新摘园蔬、春韭秋菘、小市烹鲜、佛院烧笋、杨花儿萝卜、端午的鸭蛋、故乡的野菜,所有这些寻常吃食,在他的笔下都有了活生生的烟火气,鲜活了起来。他就像街头巷尾的寻常老者,絮叨着一日三餐的柴米油盐,话里话外都是生活的滋味。
汪曾祺
汪曾祺(1920—1997年),江苏高邮人,中国当代作家、散文家、戏剧家。曾就读于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师从沈从文等。在短篇小说创作上颇有成就,对戏剧与民间文艺也有深入钻研。作品有《受戒》《晚饭花集》《逝水》《晚翠文谈》等多种。
鱼我所欲也
石 斑
我第一次吃石斑鱼是一九四七年,在越南海防一家华侨开的饭馆里。那吃法很别致。一条很大的石斑,红烧,同时上一大盘生的薄荷叶。我仿照邻座人的办法,吃一口石斑鱼,嚼几片薄荷叶。这薄荷可把口中残余的鱼味去掉,再吃第二口,则鱼味常新。这种吃法,国内似没有。越南人爱吃薄荷,华侨饭馆这样的搭配,盖受越南人之影响。
石斑鱼有红斑、青斑——即灰鼠斑。灰鼠斑尤为名贵,清蒸最好。
鳜 鱼
可以和石斑相媲美的淡水鱼,其谓鳜鱼乎?张志和《渔父》词:“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一经品题,身价十倍。我的家乡是水乡,产鱼,而以“鳊、白、”为三大鱼名:是花鱼,即鳜鱼。徐文长以为“”字应作“”。“”是古代的花毯。花鱼身上有黄黑的斑点,似“”。但“”字今人多不识,如果饭馆的菜单上出现这个字,顾客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鳜鱼肉细,是蒜瓣肉,刺少,清蒸、氽汤、红烧、糖醋皆宜。苏南饭馆做“松鼠鳜鱼”,甚佳。
一九三八年,我在淮安吃过干炸花鱼。活鳜鱼,重三斤,加花刀,在大油锅中炸熟,外皮酥脆,鱼肉白嫩,蘸花椒盐吃,极妙。和我一同吃的有小叔父汪兰生、表弟董受申。汪兰生、董受申都去世多年了。
鲥鱼·刀鱼·鱼
这都是江鱼。
鲥鱼现在卖到两百多块钱一斤,成了走后门送礼的东西,“吃的人不买,买的人不吃”。
刀鱼极鲜、肉极细,但多刺。金圣叹尝以为刀鱼刺多是人生恨事之一。不会吃刀鱼的人是很容易卡到嗓子的。镇江人以刀鱼煮至稀烂,用纱布滤去细刺,以做汤,下面,即谓“刀鱼面”,很美。
我在江阴读南菁中学时,常常吃到鱼,学校食堂里常做这东西。在江阴是很便宜的。鱼本名鱼,但今人只叫它鱼。鱼大概也能红烧。但我在中学时吃的鱼都是白烧。后来在汉口的璇宫饭店吃的,也是白烧。鱼肉厚,切块放在碗里,没有吃过的人会以为这是鸡块。鱼几乎无刺,大块入口,吃起来很过瘾,宜于馋而懒的人。或说鱼是吃死人的。江里哪有那么多的死人?!鱼吃鱼,是确实的。凡吃鱼的鱼都好吃,鳜鱼也是吃鱼的。养鱼的池塘里是不能有鳜鱼的,见鳜鱼,即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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