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悠音——大漠里的歌者胡杨

在一片片原始的胡杨林里，看到的多是大树、枯树、形态怪异的树，尤其在沙丘起伏的胡杨林 区，若不留心观察，很少发现幼小的树，甚至是一米左右的也没有多少。它们在秋冬季节不易发现， 在春天里也很少看到。在几次拍摄过程中，我仔细寻找，发现幼树和小树多长在不起眼的地点，在 离开大树较远的角落，在一些红柳、杂草生长的水边。

内蒙额济纳、新疆木垒的几处胡杨林里，幼树更是难以看到。有的话，多在大树的根部探出， 还有一些在枯死的胡杨枝干上再生。让人惊奇的是，一棵死去多年的老树干上，生出了娇嫩的一簇 小树枝。这是幼树呢还是老树呢，让人分不清楚。

在塔里木河胡杨公园的水边，胡杨幼树多了起来。它们或者成群结队，或者单兵匹马，在远离 大树的地方成长着。在沙漠河流的岸边，刚出土的胡杨往往与许多植物的幼苗挤在一起，让你分不 清是胡杨苗，还是骆驼刺苗、红柳苗等其他植物。小拐胡杨区，沙丘起伏，找不见水的踪影。春天 发芽时节，这里胡杨树之间的差别就大了。有的树叶已长到一两公分了，有的才刚刚冒芽，有的还 没有一点春天的迹象。留意观察，会发现在一些干枯的树干长出来黄绿色的小叶，   它们在微风中抖动， 招呼春日的阳光，带了些诗情画意。

春天里，在百口泉、白杨河几处胡杨林里行走，你会感到春天的勃勃生机。克拉玛依风大，经 常沙尘飞扬，在新修的高速路上，会看到被大风吹翻的货车。返程前，我采几片树叶放进摄影包， 日后看到它们会想起这次相遇。在风沙弥漫的天气里，娇嫩的叶子在风中飘摇、颤动，拒绝被撕裂， 这是荒漠成长的必然和代价。其实，任何生命的存活都十分不易，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

在不同地域、不同环境的胡杨林里，总有幼小的胡杨开始其漫长的生命之旅。它们在大树的庇 护下，在一个属于它们的角落里静静生长着。它知道，未来的时光很长，成长是由众多的外来因素 决定的，坚持下去，就意味着成功。

大漠里的胡杨，生生不息，演绎着生命的循环。大漠里的胡杨，站着或倒下，都是生命的一种 状态。无论在水边，在沙丘，在沟壑，在同一片树林里，你难以发现形状相同的胡杨。在蓝天白云 之下，在日出日落的霞光里，胡杨静思者有之，跳跃者有之，私语者有之，咆哮者有之，形态、神 态千变万化。

清末诗人宋伯鲁出嘉峪关赴新疆伊犁来回的路上，写了许多首诗文。其中一首是《托克多道中 戏作胡桐行》。他看胡杨是：“矫如龙蛇欻变化，蹲如熊虎踞高岗，嬉如神狐掉九尾，狞如药叉牙 爪张。”他看到一棵胡杨树桩像是汉代梁鸿和妻子孟光舂米的石臼，一棵躺倒的胡杨像一艘战船， 他将这些观察都写进了诗里。

在额济纳傍晚的胡杨林里，我久久站立，感受着胡杨林的多姿多彩和生命的节奏。有的人喜欢 白杨树，高大笔直，在广袤的平原上一排排、一行行比肩而立。茅盾先生写下《白杨礼赞》，赞美 了北方旷野中白杨伟岸的英姿。有的人喜欢松树，坚韧、向上、耐得寒暑。陈毅元帅有诗：“大雪 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欲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在南方，许多人喜欢榕树，盘根错节，长须作茎， 自强不息，独木成林。我更喜欢胡杨，它们变化无常，活得艰难，活得悲壮，活得精彩，相信许多 人与其只相遇一次便成为终生记忆。

胡杨的多姿，是一种舍弃，是一种顽强，也是一种牺牲。大漠里时常风沙漫天，吹折了胡杨的旧枝， 待时机成熟，新树杈会在伤痕处生出，曲折向上，再接再厉。遇到天气干旱，胡杨整体水分不足， 它会舍弃一些枝杈，在主干内贮存水分，以保护生命延续。有了水分补充，新的枝杈便在需要的部 位长出，枯枝新杈看起来婀娜多姿。在轮台胡杨林保护区，还可看到一身长须的胡杨树。这些长须， 是胡杨树的不定根。有了长须的胡杨树不怕涝，即使水浸到了树干的大部分，也可吸收水中的氧分 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