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散文创作之路八守则- 大数跨境

山东出版集团

2017-04-25

导读：季羡林散文受到读者喜爱，因为他有经典而实用的五大散文观念。观念属于精神层面，落实于实践必有行为守则。作为一个成功的散文家，在创作过程中，必有所求，必有所弃；必有所守，必有所拒。

　　季羡林散文受到读者喜爱，因为他有经典而实用的五大散文观念。观念属于精神层面，落实于实践必有行为守则。作为一个成功的散文家，在创作过程中，必有所求，必有所弃；必有所守，必有所拒。季羡林的所求所守和所弃所拒是什么呢？回望季羡林的散文创作之路，发现有八条守则。

第一，平常之人，写平常事。

　　季羡林写了大量关于平常人身边的琐事的文章，其中《说“嚏喷”》就是这类文章中的神品。

　　《说“嚏喷”》写于1989年9月，一开头说：“在中国民间，小孩子一打嚏喷，有点古风的大人往往说：‘长命百岁！’我原以为，这不过是中国一个地方，甚至只是中国北方的风俗。后来到了德国，在那里，大人或者小孩一打嚏喷，旁边的人就连忙说‘Gesundheit（健康）！’我才知道，这种风俗不限于中国。但是也没有想得更远。”经过一番论述，得出结论是“这一定是一种流行于全世界的风俗”。

　　只有真实地写真实的身边琐事，才能真正拨动千千万万平常人的心弦，才能净化他们的灵魂。

第二，事不避难，义不逃责。

　　有一段时间，扭曲的狭隘民族主义高涨，说苏武、岳飞、文天祥、史可法等都不能讲了，认为季羡林讲的当时的敌人现在就是我们56个民族之一。给他写信反映这些观点的，其中有一位是大学校长。

　　季羡林说：“我一想，这事儿麻烦了，那个大学校长亲自给我写信！我就回了一封信，我说贵校一部分教授对我的看法有意见，我非常欢迎，但我得解释我的看法，一是不能把古代史现代化，二是你们那里的教授认为，过去的民族战争，如与匈奴打仗是内战，岳飞与金打仗是内战，都是内战，不能说是爱国。我说，按照这种讲法，中国历史上没有一个爱国者，都是内战牺牲者。若这样，首先应该把西湖的岳庙拆掉，把文天祥的祠堂拆掉，这才属于符合‘民族政策’，这里需加上引号。”

　　时代是发展的，人们的思想跟上时代的步伐，需要先进的、正确的理论引导。而这种引导，需要依靠季羡林这样的“教授的教授”（饶宗颐称“中国最高老师”）来完成。完成这种引导，需要“事不避难，义不逃责”的堂堂正气和弘毅精神。

2001年季羡林参加山东大学百年华诞

第三，不袭故常，实话实说。

　　季羡林散文中有许多闪光的语句，它们常常逆前人之意，逆常人之意，但仔细一想，觉得有道理。这就是季羡林不袭故常，实话实说写文章的收获。

　　季羡林有一篇有名的文章，题目叫《不完满才是人生》。一开头说：“每个人都争取一个完满的人生。然而，自古至今，海内海外，一个百分之百完满的人生是没有的。所以我说，不完满才是人生。”“这是一个‘平凡的真理’；但是真能了解其中的意义，对已对人都有好处。对已，可以不烦不躁；对人，可以互相谅解。”

第四，爱母爱国，常谈常新。

　　季羡林作为一位世纪老人，对爱国主义有了更深切体认。

　　1999年5月，季羡林写了一篇名为《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的警世文章。这里的“有”与“无”，除了客观世界之外，还包括内心世界。如果客观上有，而我们内心无，这是最危险的。它提醒生活在和平环境中的中国人，一定要有忧患意识。他在文章中写道：“我们真不得不从内心深处感激我们的古人。他们充满了辩证思维，显示了无比的智慧。”

　　季羡林在早年，倘若确如他自己所说，对国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但是回国后他为了中国的学术和荣誉、为祖国前途命运竭尽心力所做的一切，世人有目共睹，是永远值得人们敬仰的。

第五，炼字炼句，惨淡经营。

　　季羡林知晓西方散文的历史与现状，对法国、英国散文还多有提及。但是，从骨子里他赞赏的是中国的散文传统。在自己的散文创作中，讲究的也是中国历代大家的做法。

　　从一开始舞文弄墨，季羡林就踏上了惨淡经营之路。

　　1985年7月，他在《我的处女作》中说：“这一篇短文的起头与结尾都有明显的惨淡经营的痕迹，现在回忆起来，只是那个开头，就费了不少功夫，结果似乎还算满意，因为我一个同班同学看了说：‘你那个起头很有意思。’什么叫‘很有意思’呢？我不完全理解，起码他是表示同意吧。”

第六，不悔少作，一仍其旧。

　　季羡林散文创作的一个重要守则，是不悔少作，一仍其旧。这不但使其作品增一特色，而且对其人格也增一亮点。

　　将近一个世纪的人生历程，阅人无数，历事无数。在他的作品、谈话、日记中有大量记述。出生于清朝，成长于民国，成功于共和国的季羡林，一生充满艰难曲折。用他的话来说，既走过羊肠小道，也走过阳关大道，他的文字不可能一贯正确。对过去的文字持何态度，是隐匿，是修改？这是一件很考验人的事情。季羡林的态度是不悔少作，一仍其旧。这是对己对人、对国家对历史最负责任的态度。

　　表明这一态度的文字很多，在《清华园日记》的引言、后记中这种思想体现得更集中、突出。他在《引言》中说：“我写日记，有感即发，文不加点，速度极快，从文字上来看，有时难免有披头散发之感，却有一种真情流贯其中，与那种峨冠博带式的文章迥异其趣。”

《清华园日记》手稿与封面

第七，痛改前非，从善如流。

　　季羡林晚年的《老年十忌》脍炙人口，尤其受到老年朋友的喜爱。因为，除了思想深刻到位之外，季羡林还把自己摆进去，做自我批判。这样，使得文章有了亲切感。有亲切感的文章，自然受人喜欢。大家知道，季羡林晚年自称“顽健”，但是自从跳窗腿受了伤，使他长期处于病痛之中。他痛定思痛，在文章中有一段痛改前非的表述：

　　至于我自己，我先讲一段经历。是在1995年，当时我已经达到了84 岁高龄。然而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不知老之已至，正处在平生写作的第二个高峰中。每天跑一趟北大图书馆，几达两年之久，风雪无阻。我已经有点忘乎所以了。一天早晨，我照例四点半起床，到东边那一单元书房中去写作。一转瞬间，肚子里向我发出信号：该填一填它了。一看表，已经六点多了。于是我放下笔，准备回西房吃早点。可是不知是谁把门从外面锁上了，里面开不开。我大为吃惊，回头看到封了顶的阳台上有一扇玻璃窗可以打开。我于是不加思索，立即开窗跳出，从窗口到地面约有一米八高。我一堕地就跌了一个大马趴，脚后跟有点痛。旁边就是洋灰台阶的角，如果脑袋碰上，后果真不堪设想，我后怕起来了。我当天上下午都开了会，第二天又长驱数百里到天津南开大学去作报告。脚已经肿了起来。第三天，到校医院去检查，左脚跟有点破裂。

　　我这样的不服老，是昏聩糊涂的不服老，是绝对要不得的。

　　以上文字记述的，是季羡林不服老，属于生活上的错误。对待自己思想和政治上的错误，季羡林也不留情面，进行公开的自我批评。

　　正因为季羡林对自己的错误采取客观的态度，实事求是，作深刻的自我剖析和批判，不但没有损害他的形象，反而增添了他敢于说真话、对自己动真格的人格魅力，而且能帮助读者正确认识历史，认识人的正确思想产生的不易。

1958年季羡林参加北大校内劳动

第八，没有创见，不写文章。

　　季羡林在许多地方，都强调创新，强调唯新是图。

　　他在《假若我再上一次大学》中说：“写论文，他们强调一个‘新’字，没有新见解，就不必写文章。见解不论大小，唯新是图。”

　　季羡林赞赏唯新是图，是汲取他写博士论文的教训得来的。他在德国苦读数年，写成博士论文，为了显示才华，花了一年多时间写了一篇长长的绪论。结果被瓦尔德施密特教授用一个括弧，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消灭掉了，建议统统删去。因为教授认为“根本没有你自己的创见”。此事对季羡林教训深刻，“没有创见，不写文章”，成了他的守则，并作为衣钵传给他自己的学生。

季羡林著《赋得永久的悔》

　　上述八条，“平常之人，写平常事；事不避难，义不逃责；不袭故常，实话实说；爱母爱国，常谈常新；炼字炼句，惨淡经营；不悔少作，一仍其旧；痛改前非，从善如流；没有创见，不写文章”是季羡林散文创作的守则，简称“季羡林八则”。显然，季羡林的创作守则和为人守则，是高度一致的。有了这八则，加上他勤奋、长寿，季羡林散文宏富、自然、典雅、清丽：如朗月，启人心智；如春风，暖人胸怀；如胜景，令人流连忘返；如宝库，让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