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诗歌 | 菜地

我和你走进菜地 

夹道欢迎的是高个子的菊花叶和芹菜 

番茄唱起红红的颂歌 

蚕豆花的黑眼睛明眸善睐 

萝卜举着喜庆的缨子，辣椒张灯结彩

这是一个好日子 

繁荣和丰收在脸上一望无边 

要不要，就在今天就在这菜地里成亲? 

我们踩在松软的田埂上，风吹过来 

把我这个想法翻译成你的扬州话 

我们走到了菜地中央 

如果把歇脚处的一簇苜蓿看成老家 

跨着那些匍匐的南瓜秧子过去 

一直向前，走到那大片油菜花的尽头，就算到了天涯 

一堆掰下来的莴苣叶正在溪边快乐地腐烂

多像这个就要过去的春天

我和你一起走在菜地

我围绕着你走，时前时后，时左时右

我知道，我这只北方的青虫

已经一头栽进了你这棵南方的菜心里

一首诗歌创作完成以后，最终还要经过读者的品鉴才能算是一首真正的作品。而多角度、多层次的解读空间，又往往是一首诗成功的奥妙所在。路也的这首《菜地》，正是一首留有丰富的解读空间之作。

首先，这是一首热情洋溢的菜地颂歌。春天就要过去，火热的夏季将要来临，菜地眨眼间就到了成熟的季节和收获的季节。芹菜、番茄、蚕豆、萝卜、辣椒、苜蓿、南瓜，一切都在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就连掰下来的莴苣叶子也在“快乐地腐烂”，一切都是火红火红的。诗人疯狂地陶醉于物质的盛宴之中，毫不掩饰自己对日常生活的享受与喜爱之情。或许，很多诗人都对日常的物质生活、物质欲望不屑一顾，但生活其实是实实在在的，对生活的热爱和享受或许也蕴含着平平淡淡，但这平淡却是不可颠覆的真理。有的诗人把头高高地伸向哲理的天空，路也却把头深深地埋在了生活的心脏里面。这是诗人作为一个乐观、开朗的生活中人的选择。

此外，这又可看做是一首热辣辣的情诗。诗人陶醉于两人漫步菜地的温馨和浪漫之中，沉思于成亲的想象之中。两人彼此时前时后、时左时右地行走着，虽然没有言语的交流，但是周围那热乎乎、火辣辣的空气，诗人喜上眉梢的语气，甜蜜而美好的回忆，把诗人紧紧地裹住，所以诗中所环绕的爱情的甜蜜也溢于纸面。

由快乐而略带忧伤的情调可见，这又是一首怀乡之诗。“你”并不是一个实有的人物，尽管在陪伴着诗人漫步于菜地的尽头。“你”，其实是诗人心目中一直在燃烧的火热的思乡的情绪的蔓延和凝结物。在这个有着南方菜的菜地里，我听到了熟悉的扬州话，看到了可以歇脚的老家，想到了那待嫁的远方的姑娘，就像一只周游于北方的青虫，贪婪地在南方故乡的“菜心”里恋恋不舍。热辣辣的菜地景色正象征着诗人的情思，而诗人淡淡的忧伤却在快乐的暮春时节里令其倍添感触，于是，想象中的故乡便成了现实的菜地。诗中虚与实、热烈与忧伤的和谐统一，使全诗张弛有度，意蕴无穷。

（梁兆卫）

*选自《精美诗歌最新读本》——《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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