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之月话蔷薇

◎蓝紫青灰

　　蔷薇有花神。当然，很多名花都有一位美女或名士做它们的花神。有的花神比较美丽，比如梅花花神是寿阳公主，她在正月初七人日这天昼寝于含章殿下，有梅花落在她的额上，拂之不去，命名为梅花妆，她因此成了梅花花神。有的花神来得比较有趣，比如蜡梅，花神是两位男士：苏东坡和黄庭坚。他们两个在书信里一来一回，说着说着，就把原来深山老林里的黄梅变成蜡梅了，于是两位大文学家兼职做了花神。有的花神来得比较虚幻，比如水仙花花神，原是洛水之神，只因为水仙花须得水养方茂，被称为凌波仙子，形象和洛神相符，于是洛神又遥领了水仙花花神一职。

　　蔷薇花神的来历与上面几位不同，乃是花钱买来的。事出元代无名氏所撰的《贾氏说林》 ：“汉武与丽娟看花，蔷薇始开，态若含笑。帝曰：‘此花绝胜佳人笑也。’丽娟戏曰：‘笑可买乎？’帝曰：‘可。’娟奉金百斤，为买笑钱。”蔷薇花又名“买笑”，便是从这里来的。

　　话说丽娟拿出百两黄金为买笑钱，买的肯定不是蔷薇花的笑，而是武帝的笑。想汉武帝富有天下，什么没有，更不缺少的，就是有人稀罕他的笑容。他的笑容，不管大臣、妃子都恨不得能用钱买到，不过，也就丽娟这小妮子敢当面花钱说买而已。

　　汉武帝喜欢过的女子不少，丽娟是最妖憨的一个。在东汉郭宪撰写的《洞冥记》中记载有武帝和丽娟的闺房乐事：“汉武帝所幸宫人名丽娟，年十四，玉肤柔软，吹气如兰。不欲衣缨拂之，恐体痕也。每歌，李延年和之，于芝生殿唱回风之曲，庭中花皆翻落。”这个场景很美，于是后世诗人少不得写进诗里，宋祁有《落花》诗曾用这个典故：“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用汉武帝丽娟的“回风舞”对唐太宗徐妃的“半面妆”，再合适不过了。

　　《洞冥记》中还说：“置丽娟于明离之帐，恐尘垢污其体也。帝常以衣带系丽娟之袂，闭于重幕之中，恐随风而去也。丽娟以琥珀为佩，置衣裾里，不使人知，乃言骨节自鸣，相与为神怪也。”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想来长得娇小玲珑，一阵风就能吹起，需要用衣带把她拴住。这小丫头心思奇巧，花样百出，把琥珀藏在衣裳内，动一动便有声音传出，她说是骨节在响。不知骨节响有什么吸引人的，我看美剧，经常看到黑人大块头扭一下脖子，扭得骨节嘎嘎响，用来吓唬对手。丽娟此举，是想吓唬谁呢？怪不得在当时就被说成是“神怪”。

　　曾有人问蔷薇和藤本月季的区别，我回答说蔷薇有原种，月季是栽培品种。后来想想，这个答案太书面了，不够具体，不够直观，于是，我会再加一句：蔷薇是一季花，四月底五月初是蔷薇和蔷薇类植物的盛花期。而月季是多次开花的植物，古称月月红。就算不能月月都开，至少在气温合适的时候，九月十月也会再次开花。

　　牡丹是清明花，芍药是谷雨花，蔷薇是立夏时节的花。在《花月令》里，程羽文把蔷薇排在李花之后、木笔之前，显然与真实物候有很大的差异。上海地区，李花四月开，木笔三月开，时间上差得很远。蔷薇开花的时候，晚花的芍药还未凋谢，因此秦观有《春日》诗曰：

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七姐妹蔷薇 ▲

　　蔷薇类植物品种繁多，像木香、月季、玫瑰、黄刺玫、山刺玫、缫丝花、金樱子等，名字里没有蔷薇二字，却都是蔷薇类的。而像硕苞蔷薇、野蔷薇等，更是当之无愧的蔷薇。

　　蔷薇花颜色很多，即使是野蔷薇，也有白色、粉白、粉色和艳粉色几种。我有一次在上海辰山植物园见到一株野蔷薇，颜色红如胭脂，要不是挂了牌，都不敢认作野蔷薇。有一次在浙江山里见到一丛粉团蔷薇，正是清晨，太阳才出，花瓣上露珠未消，那真是娇艳粉嫩若少女之面颊，想十四岁的丽娟当美丽如斯。

　　——节选自山东文艺出版社《花月令》

花月令

山东文艺出版社

蓝紫青灰  著

责任编辑：李玉玲

定价：42.00元

供稿：一编室  

策划：数字出版部

编辑：Qui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