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古米廖夫
Николай Степанович Гумилёв
(1886—1921)
俄罗斯白银时代杰出诗人，阿克梅派代表人物。出身贵族。少年时期开始写诗，1902年步入文坛。曾与女诗人阿赫玛托娃结婚，后离异。
发表《浪漫之花》《珍珠》《异国的天空》《箭囊》等八部诗集和一系列诗评。1921年因冤案被处决，1988年获得平反。他才华卓越，充满幻想，酷爱冒险和猎奇，曾留学法国，漫游英国、意大利等，三次深入非洲探险。诗作充满异域情调，有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
古米廖夫与安娜·阿赫玛托娃及长子▲
他喜欢世上的三种事物：
傍晚的歌声，白孔雀，
磨损的美洲地图。
他不喜欢婴儿啼哭，
不喜欢喝茶泡马林果，
不喜欢女人歇斯底里。
……而他的妻子是我。
——阿赫马托娃《无题》
如果我们不提古米廖夫，不提他的诗作，不提他的诗论，不提他同勃洛克、勃留索夫等杰出诗人们的关系，就不可能撰写二十世纪俄罗斯诗歌史。
——西蒙诺夫
古米廖夫的遗产，不仅属于俄罗斯诗歌的今天，也属于它的未来。
——叶夫图申科
Ⅰ
我是穿铠甲的征服者，
我快乐地跟踪星辰。
我走过深渊和大泽
休憩在鲜花怒放的园中。
灰暗而无星的天空多么阴沉！
浓雾升起……我沉默，我等待，
我相信，我会找到我的所爱……
我是穿铠甲的征服者。
如果星星在白昼沉默不言，
那我就自己编造一个幻想
用战斗的歌声来把人们迷恋。
我与深渊和风暴结下了不解缘，
把谷地上空的星星和蓝百合花
编进我战斗的队中。
——《我是穿铠甲的征服者……》
Ⅱ
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突然听见乌鸦的叫声，
诗琴的琤瑽和远处的雷鸣，
一辆电车在我的面前飞驰而来。
我怎么跳上它的踏板，
真叫我莫名其妙，
大白天为什么他会在
天空中留下一条火红的小径。
它像暴风骤雨般狂奔，
在无穷的时间中它迷了路……
停下，电车司机，
马上就停下。
晚了。我们已经绕过了界墙，
我们穿过了一片棕树林，
越过涅瓦、尼罗、和塞纳，
我们轰轰隆隆地过了三座桥。
一个穷老汉闪现在车窗前，
接着向我们投来了探询的目光，
毫无疑问，他就是一年前
死在贝鲁特的那个老乞丐。
我在哪儿？这样困倦和惊慌，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回答：
你看火车站，在那里可以
买一张到圣灵的印度的票。
招牌……用血淋淋的字母
写着：“蔬菜店”——我看见
这里卖的不是白菜，不是甘蓝
而是死人的脑袋。
一个身穿红衣服，面目狰狞的
刽子手把我的头也砍下来，
它和别的死人脑袋一起
扔在滑腻的箱底上，就在这里。
小巷里木栅栏围着一座
三个窗户的房子和荒芜的草坪……
停下，电车司机
马上就停下。
玛申卡，你曾在这里住过和唱过，
你为我，你的未婚夫织过毯子，
现在你的音容笑貌在哪里，
或许，你已经不在人间！
你在自己的小房里哀怨，
而我则盘着扑过粉的辫子
去晋谒女皇陛下，
从此不再和你会面。
如今我明白：我们的自由
只不过是从那里射来的亮光，
而人和影子则永远站在
行星动物园的入口处。
突然吹来了一阵和风，
桥的那边骑士戴着
铁手套的手和他坐骑的
两只前蹄向我袭来。
伊萨克大教堂高高耸起
像一座坚固的东正教堡垒，
在那里我为玛申卡的健康祈祷，
并为我自己做安魂弥撒。
反正心是永远忧伤，
喘息困难，活得痛苦……
玛申卡，我从未想到，
可以这样爱和悲伤。
——《迷路的电车》
Ⅲ
在那片树林里，灰白色的树干
突然出现在一片黑暗中，
纵横交错的树根，
像墓中长眠者伸出的胳膊。
明亮的黄叶交织成的树冠下
生活着巨人、侏儒和狮子，
渔夫们在沙滩上发现
一个六只指头的手印。
法兰西贵族院或圆桌会议的
议员们永不会沿小路到这里，
这里的丛林没有盗贼窝藏，
苦行僧也不会在这里穴居。
只有一次雷雨交加的夜晚
从这里走出一个猫脸女人，
但却带着一顶银铸的冠冕。
她一直呻吟和喘息到天明
来不及让神父给她做弥撒
就在清晨默默地死去。
这早已，早已时隔多年
至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发生在，发生在一个
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我想像，看见了你那
似火蛇一样盘在头上的辫子，
和像损坏的波斯绿松石一样
闪着绿色光芒的眼睛，
兴许那树林是你的灵魂，
兴许那树林是我的爱情，
兴许当我们双双死去时，
就会一起走向这树林。
——《树林》
本书收录俄罗斯白银时代著名诗人古米廖夫诗作百余首，选译自诗人代表诗集《浪漫之花》《珍珠》《异国的天空》《箭囊》《篝火》《帐篷》《火柱》等。读者可以从中窥见诗人创作的深邃与辽远。
译者简介
关引光，1931年生于福建宁德。1950年代初考入上海俄专（今上海外国语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俄语学院（今北京外国语大学）任教。1957年调到山东大学。曾出版译著《苏联通史》（合译）、《死刑台》（合译）、《陀思妥耶夫斯基精选集》（合译）、《阿尔巴特大街的孩子们》等，专著《法捷耶夫和他的创作》、《中外名画欣赏》（合著）等，另在《俄罗斯文艺》《苏联文学联刊》等刊物上发表多篇论文和译作。
供稿：三编室
编辑：Qui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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