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寻根|诗性空间的漫游——寻根青绿山水

寻根|诗性空间的漫游——寻根青绿山水 山东出版集团
2018-01-29
0
导读:本文节选自《爱尚美术》“寻根”栏目,节选3162字,全文共计8998字。仇英 《桃源仙境图》175cm×66

 本文节选自《爱尚美术》“寻根”栏目,

节选3162字,全文共计8998字。


仇英 《桃源仙境图》175cm×66.7cm


青绿之中,是可见而不可抵达的桃花源,这图像可以被复制、传播,但那种岁月的积淀,隐藏在蜿蜒的道路尽头。寂静的天籁,在水流花开的群山间萦绕;笔触之间,隐含着灯下飘忽四海的心灵。这是复制品无法抵达的境界,复制品毕竟只是原作的虚拟,一个图形,它指向原作,却从无力抵达。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 51cm×1191cm(局部)


青绿山水的乌托邦

一个艳阳高照的秋日,我乘高铁去北京故宫看《千里江山图》,在火车上通过手机读到福柯的《另类空间》。福柯写道:“描述一个确定经过的位置、街道、火车( 火车是一堆特别的关系,因为这是通过它我们经过的事物,这也是通过它我们能够从一点到另一点的事物,这同时也是经过的事物) 的关系的集合。通过一堆能确定这些位置的关系,我们可以描述咖啡馆、电影院、海滩这些临时休息处的位置。通过关系网,我们同样可以确定由家、房屋、床等构成的封闭的或半封闭的休息的地方。”①在与这幅创作于900年前的画作相遇之前,我已经虚拟了与这幅画相遇的场景,但我无法真正抵达这幅作品。它被封闭于皇宫的厅堂,我只能通过玻璃展柜,一窥它的容颜。即使可以窥探,我也无法从拥挤的人群中舒展自己的灵魂,在青绿的诗性空间自在漫游。


走近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也是走近一种虚构,一种阐释,一种结论,一种关系。“我们处于这样一个时刻,在这个时刻,我相信,世界更多地是能感觉到自己像一个连接一些点和使它的线束交织在一起的网,而非像一个经过时间成长起来的伟大生命。”②是的,我不像那些专家那样自信,我不认为自己有足够强健的灵魂、足够的心灵空间可以容纳《千里江山图》的世界,我也无法抵达宋代真实的时空,我只是在这个可见的时空一隅,曲折地向王希孟的影子靠近。


一辆火车和茫茫海上漂泊的船只不同,它有着确定的站点、完善的系统。乘一辆火车出行,是从一个契约走向另一个契约,从一种关系走向另一种关系。《千里江山图》那可居可游的山川河流,是我心头隐现的桃花源,是一个不可抵达的乌托邦。


经过火车、出租车、电瓶车、网络售票、检票、安全检查等各种规则的运载与许可、查验,观展者被安置于午门的入口排队,《千里江山图》被喷绘为巨大的招贴,青绿色彩与无数的遮阳伞相映,这是色彩的相遇,是不同来源、不同时空、不同指向色彩的相遇。

展子虔 《游春图》43cm×80cm


进入午门展厅,映入眼帘的是展子虔的《游春图》,这是中国第一张山水画,与相邻的敦煌壁画的青绿复制品不同,这经过千年岁月积淀的青绿真品,依然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既然《游春图》有着真实的场所,这当然也是福柯所说的异托邦,但这异托邦也通向乌托邦,图像、色彩附着于沉积着岁月的绢帛,指向静谧的精神世界,通向完美的桃花源。


及至接近《千里江山图》,仅仅是数秒的凝视,就令你的心灵被瞬间击中。我无数次与《千里江山图》的复制品面对,复制品只是一个图像,一种虚拟,而真实的《千里江山图》是一切虚拟的源头,它也因此散发着神圣、温暖的光芒。这当然是一面灵魂的镜子,它也正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在这面镜子的映照下,你可以倾听到那来自千年前的天籁之声。这与实用的镜子不同,它不是映照出你的实体形状,而是映照出你灵魂深处的密码,唤醒了一些沉睡的东西。


镜子毕竟是一个乌托邦,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场所的场所。在镜子中,我看到自己在那里,而那里却没有我,在一个事实上展现于外表后面的不真实的空间中,我在我没有在的那边,一种阴影给我带来了自己的可见性,使我能够在那边看到我自己,而我并非在那边:镜子的乌托邦。但是在镜子确实存在的范围内,在我占据的地方,镜子有一种反作用的范围内,这也是一个异托邦;正是从镜子开始,我发现自己并不在我所在的地方,因为我在那边看到了自己。从这个可以说由镜子另一端的虚拟的空间深处投向我的目光开始,我回到了自己这里,开始把目光投向我自己,并在我身处的地方重新构成自己。③


王希孟自身也是一个乌托邦,他的生平不详,在典籍记载中仅有寥寥数语,不知所来,亦不知所终。他因《千里江山图》而生,转瞬便去。他似乎是徽宗的一个梦境,存在,却在无地之地,没有故乡,没有人生的线索,我们只能在《千里江山图》映照他的生命,却又澄澈静谧,恍如幻影。


《北宋名画臻录》载:


王希孟,北宋徽宗人,少时有异相,生时有瑞鹤东来,众人皆言有大贵。聪颖博学,善诗文,通音律,工书画,犹善剑术。十岁被召至宫中侍驾,徽宗亲授画技,曰“其性可教”。艺精进,画遂超越矩度。工山水,作品罕见。徽宗政和三年,呈《千里江山图》,上大悦,此时年仅十八。后恶时风,多谏言,无果。奋而成画,曰《千里饿殍图》。上怒,遂赐死。死时年不足二十。

(传)李思训 《江帆楼阁图》101.9cm×54.7cm


又载:


时下谕赐死王希孟,希孟恳求见《千里江山图》,上允。当夜,不见所踪。上甚惊疑之,遂锁此图与铁牢,不得见人,而封天下悠悠之口,此成千古迷踪,可叹世人不得而知也。④


王希孟就是《千里江山图》的化身,这些传说将王希孟彻底从关系结构中解脱,他已经化身于那纯净的青绿之中。


只有青绿是真实的,它穿越近千年的时光,依然炫人耳目、迷幻魅惑,这永恒的青绿是一个真实的空间吗?青绿之中,是可见而不可抵达的桃花源,这图像可以被复制、传播,但那种岁月的积淀,隐藏在蜿蜒的道路尽头。寂静的天籁,在水流花开的群山间萦绕;笔触之间,隐含着灯下飘忽四海的心灵。这是复制品无法抵达的境界,复制品毕竟只是原作的虚拟,一个图形,它指向原作,却从无力抵达。


面对千里江山,我不再拘泥于那些村舍、溪桥、山川幽径,而是直入那不可名状的草木清香,渔歌唱晚。寂寞的笙箫在后山响起,恍若进入一个清洁的桃花源,这不是故乡,却能唤起故乡的温暖与甜蜜。你仿佛参与了这里所有的时光,你看见了这个世界暗藏的神秘密码。这是一种迷失,也是一种忘我,蓦然醒来,你发现自己正在返乡的路上。


一件真正的作品,一定指向生命的乌托邦,精神闪耀,指向无限。你可以在其中不断漫游,永不休止,一件手卷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限漫游的形式机制。无限,是诗意弥散的空间基础,在一个结论式的高速时代,通向无限的想象已经被牢牢禁锢。


在返回住处的路上,忽然想起家乡的一场雪,冬日的故乡,我来到山川深处,山路空无人迹,回望小城,已经遁入灰色的云雾中。山外并没有雪,山中的雪却正在覆盖万物。这寂静的雪,很快覆盖了我的足迹,彷佛回到了童年的北大荒,又彷佛世外的异境,这四处弥散的雪花,赋予万物诗意。一场雪是如何激发万物的灵性,将万物拉入诗境的呢?


只有在陌生的地带,脱离地图和攻略的指引,才有通向无限的道路。


在那场数十年不见的雪中,山中的大雪悄然覆盖我的足印,我不断留下新的脚印,雪不断覆盖,这过程仿佛通向一次无限的漫游。及至从山中返回,路上的足迹已经消失,在脱离时光禁锢、摆脱社会关系结构的山中,面对不知时空何许的空寂江山,我感受到诗意的洗礼。


千里江山,在一场雪中变成温暖的桃花源,这场雪是一个桃花源的入口。这令灵魂充实的桃花源,漂泊的灵魂在此得以安居,这是自然的呼唤,还是沉睡情感的苏醒?


《千里江山图》也是一个入口,它不是通过一场雪进入,而是青绿色彩的梦境。中国色彩的崇尚,并非从冷色的青绿始,而是以暖色的红、黄、赭石为主题。青绿色彩,是中国文艺一个清凉的梦境。


已经很久没有踏上这样的道路,这实则是一种心灵的朝圣。一幅画,可以是表面的描绘,也可以成为世界的拟像,时光的容器,一个“阿莱夫”。


在一个场所,包含所有时间、所有时代、所有形式、所有爱好的愿望,组成一个所有时间的场所,这个场所本身即在时间之外,是时间所无法啮蚀的,在一个不动的地方,如此组成对于时间的一种连续不断的、无定限的积累的计划。⑤


一幅画的空间,拯救了时光,指向了一条待被唤醒的道路,它可以屡被唤醒,逃离时光的侵蚀。可当这幅画不再指向瞬间的时光,而是指向时光的永恒本身,它自身就是一个生生不息的世界。在这里流连,有着如返故乡、如回童年的充实与幸福。但它终究无法永恒,它的承载、构成之物,依然承受着时光的侵蚀。绢帛、颜料,它们来自自然,亦将归自然而去,只有那些生生不息的新创造,方连接着永恒的嬗变,指向绝望的流逝与寂寞的新生。


在青绿山水能够安居中国人的心灵之前,它也指向时光的永恒,那是彼岸的青青世界。在《千里江山图》之间的漫游,也是在青绿色彩间的漫游,后者所指向的空间,是一个更加宏阔的世界。

①②③⑤ 福柯著,王喆译:《另类空间》,《世界哲学》,2006年第6期,第52~57页,系根据福柯:《言论与写作集》,伽玛利出版社,1994年,第752~762页译出。

④《北宋名画臻录》(清善本)。


责任编辑:王凤娟




本刊期待与艺术家、评论家共同铸造时代的艺术语言,

维护学术精神的纯粹,

坚持做一本“有独立声音、独立思想”的原创刊物。


投稿邮箱aishangmeishu@vip.126.com

微信ID:aifineart


在飘雪的季节里

与书相遇

 Make A  Dream 



关注“山东出版集团”

点击菜单“微书城”

心仪好书,即刻拥有

山东出版集团
传播文化
传承文明
资政育人
服务社会

长按二维码,即刻关注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山东出版集团
集团动态、行业观察、文化宣传、新书推介。
内容 0
粉丝 0
山东出版集团 集团动态、行业观察、文化宣传、新书推介。
总阅读0
粉丝0
内容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