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灵光隐现的大地——西藏五日之一

走进西藏，也是走进一种虚拟和想象。虚拟的西藏隐藏在现实的物象中，具体的旅程背后，隐藏着千山万壑，连接着无穷的岁月。走近西藏的路途因高远而艰难，那隐秘的雪域灵韵，在缺氧的眩晕中，更是隐匿不见。但在不经意处，总有灵光划破混沌，照亮你的内心。

收到山东美协西藏采风团的邀请，十年前在香格里拉饱受高反折磨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但除却回忆中的身体不适，雪山的灵光至今依然在心中闪耀，不曾因岁月的流逝而消减，那梦中雪山低沉的呼唤，依然萦绕在心头。在一个燥热的午后，我翻开宁肯的《天·藏》，扉页的题记在此刻击中了我的心：

一个无法结构的灵魂

在西藏的天空如何结构？

一种无法靠岸的思想

在高原的河流如何靠岸？

或许，此次西藏之行，可以映照出我痛楚灵魂的结构，令我芜杂的思想回归纯粹，在雪山的清流靠岸。我决定随采风团出行。

9日晚抵达雨中的成都，同行者除孙成河、张辉、赵峰为新相识外，张宜、张淳、魏百勇、李忻峰、谢景勇、管朴学、刘仲原、彭莉等皆为旧知。窗外雨声不息，在散发着李白、杜甫、苏轼诗情的川中，酒意渐渐萌芽，于是本为解渴的啤酒，渐入心头，新知成为旧友，若非团长张宜及时叫停，今夜必然大醉。回到房间，看到窗外的雨淋湿了黑瓦，这如遥远故乡的黑瓦，令人想起游子归途的黑瓦，光影迷离，这迷离的光，虚无的光，如梦境般虚无而真实。

在恍惚中抵达贡嘎机场，西藏的晴空令我蓦然清醒，那些静静的山丘，美得令人眩晕——或者这是我最初的高原反应。日喀则方面的援藏干部冯局长亲自带车接我们去拉萨，采风团的多数艺术家都是初次入藏，对拉萨河两岸的风光惊叹不已。沿途的山上草木不生，浑若未经添加草木溪涧的山水素描，在蓝天白云下连绵不绝，真得山水之骨。

车入拉萨，有些失望，这不是我心目中的拉萨，车水马龙的拉萨，高楼林立的拉萨，那些古旧的院落呢？那些充满藏族风韵的街道呢？这是一座和我居住的地带并无太大区别的城市。果然，我们居住的呈祥东馆（武警西藏总队第一招待所）也与内地的宾馆毫无二致。冯局长为我们献上了欢迎的哈达，哦，洁白的哈达，这是我们与西藏真切的相遇。

终于站在了布达拉宫的对面，白云掩映的布达拉宫，格外壮丽，我是如此厌弃宫前那条喧嚣的马路，阵阵头痛也在仰望中不断袭来。这只是表象，不是西藏的内里，固然，宗角禄康公园中也有沉思的僧侣、朝拜的信徒，可这崭新而规范的现代公园结构，无法容纳我对拉萨的想象。

我想象中的拉萨隐藏在这崭新的结构中，我迷失了通向它的道路。是八角街的经幡悄悄显现了一个秘境的裂隙。我们在转经的滚滚人流中，饱受烈日、高反之苦，那些转经的老人，混迹于游客中间，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转经，与寺庙、经幡、晴空身心合一。转经筒的轮回，一圈圈转经的道路，起点与终点，远行与回归，界限已经模糊。这是一种道路与生命的隐喻吗？两位须发皆白的藏族老人持转经筒走过，神采飘逸，相貌极似前些年去世的于承惠老师。在我们的心中，于老从未离去，仿佛昨日还在和于老对酌，于老爽朗的笑声，穿越了几重山谷。

一个老人，走在转经路上，令人感觉是如此相宜，他前行，回忆，体味生命的轮回、道路的距离。然而这终究只是我诗意的想象，我们语言不通，也无法走入彼此的内心，对于我无理的注视与拍摄，其中一位老人终于不耐，对我喝止。

一万多步的高原行走终于把我对抗高反的意志击溃，采风团“三张”中的另外两个张宜、张淳也面色苍白、委顿不语。于是我们提前离开了西藏文联多吉安排的藏餐，提前回房间休息。

入夜，头痛欲裂，不吸氧几乎不能入睡，面对未知的西藏，我的内心依然有隐隐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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