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诗歌 | 古 屋

苔之绿眼含住

过去的光华

寂寞的风

寂寞地来往

藻网之古井

溺毙的梦

黄鼠狼的轻捷

泄漏美的渊源

破败的窗格

曾有少女偷视行人

绿锈的古铜锁

紧封一篇世家之年谱

《古屋》是一首用有着古典趣味的意象写成的新诗。作者以诗人的想象力穿透过往岁月，解码出一段被古屋所禁闭的、难以为人体会到的情愫。

 诗人从古屋外观斑驳的苔藓着手，开始了自己的情愫解码。以眼比喻苔藓之绿斑固然是因为形色上的相近，但更为重要的是这一比喻也赋予古屋一种动人的“情态”：传情本就是眉目的一大功用，而“含住”一词则更写出了情之脉脉、意之绵绵；光华的过去，则包含着一种怀旧的味道，点出了古屋的情意之所系，带有一种浓厚而惆怅的韵味。

 如果说第一节诗为我们揭示了老屋情意绵绵的惆怅，那么第二节诗就是以风的意象展现了老屋的空寂和孤独。“风”的无形与自由常用来形容行为或情感的快意与洒脱，但在该首诗整体的语境之下，风的“无形”成为“空寂”的符号，风的“自由”隐喻着无所依凭、无人唱和的寂寞与孤独。风是寂寞的，其来往也是寂寞的，结合着老屋的背景，就仿佛是一个古老的魂魄痴痴恋着不肯割舍的东西，倔强地不肯散去，读来让人动容。

 似乎前两节只是点染出一种景深性的情绪，真正的故事从第三节才开始，尽管这仅仅是朦胧、模糊的叙述。

 “藻网之古井/溺毙的梦”，藻网结于古井，写出了古屋的久无人烟，古井就带有一种“荒凉清冷”之感，而“梦”往往源自在现实中意愿的无法达成和“热情”的无处释怀。把古井这一“冷”的意象与梦这一“热”的意象以“溺毙”的结局相联结，于是古井就成了痛感与悲情的存在物。我们也不禁要问，究竟这古屋里曾经溺毙过一个怎样的梦呢？这仿佛是以倒叙的方式展开的一个情感故事。

 而这之后的两节诗仿佛为我们描画了故事的轮廓。黄鼠狼在古屋中轻捷的身影，带有一种精怪和神秘的色彩，诗人说它“泄露美的渊源”，想必是源于其对古屋中曾经发生过的故事的目击，斯人斯事早已随风而去，剩下的只有空空的古屋和古屋里飘过的轻捷的身影。“破败的窗格/曾有少女偷视行人”，窗格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意象，它一方面是与外界的隔断，另一方面又体现出一种对外界沟通的渴望，所以“窗格”同时寓示着封闭与开放。而少女透过“窗格”的“偷视”，既有接触窗外世界的好奇与渴望，又有一种未涉人世的胆怯和羞赧，不妨说这种偷视也隐约透露着躁动的怀春之情。至此，我们所期待的故事似乎已经讲完了，而诗句存留的大片空白却让我们的猜想乐此不疲地飞来飞去，我们想象着可能发生过的四目相对，两情相悦，相遇后的相爱，相爱后的相思⋯⋯故事版本可以无数，但结局却只有一种——那就是前文所铺垫好的惆怅、痛感与悲情。

 该诗更像是一篇带有怀旧味道的小说，故事的叙述只是稍稍开了一下头便倏然结束，布满了空白，除了隐约可见的情愫可供我们追寻。

（杜振秋）

*选自《精美诗歌最新读本》——《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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