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社|《望乡书》 雪野：写给自己，写给女儿，写给故乡

西王善村街景

文丨雪野

《望乡书》的写作，缘于我的阅读经历。

近年来，我陆续阅读了一批乡土文学作品，如韩少功的《山南水北》、梁鸿的《中国在梁庄》、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龚曙光的《日子疯长》、漆永祥的《依稀识得故乡痕》等，这些作品，深深地打动了我，这既包括作者对乡土中国的怀恋、对农民命运的关切，还包括一种批判性的回望和审视，他们都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后来在城市工作生活，身经世事沉浮，开始回望故土，这种复杂浓郁的感情，深深地影响着我。

其实，在我选择这些书来读的时候，就表明了我的一种态度。现在人们的生活节奏很快，自由支配的时间有限，读书变得非常奢侈，可就在这样的日常环境下，我依然如饥似渴地在阅读，尤其喜欢读关于农村和农民的文学作品，作为一个在农村长大的人，我想通过这些作品，了解中国农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了解知识分子群体如何看待自己的故乡，以及自身的成长与故乡之间的关系，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固执地认为，一个知识分子不关心农村，就不了解真实的中国，一个知识分子不关注农民，就不了解真正的中国人。

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开始移情到自己的故乡，开始怀念那个位于齐鲁腹地的小村庄。童年时经历的人与事，在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逐渐清晰起来，这让我很兴奋，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于是毫不犹豫地拿起笔来，陆陆续续写下了这些文字，便有了这本书。

这是一本写给自己、写给女儿、写给故乡的书。

说写给自己，是因为这是记录自己生命历程最真实的文字。我从十八岁开始写日记，直到今天没有间断，但十八岁之前的生活，只有一些零散的碎片储存在记忆深处。通过这次写作，我系统调动了脑海中关于故乡的全部感情和记忆。我把这些回忆用文字呈现出来，和我十八岁之后的日记形成了一个密切联系的文字整体。于我而言，既有了三十多年来鲜活的情感充沛的生命体验，又在纸页上用文字记录的方式进行了长久的固化，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文字虽然有可能遗漏一些生命细节，也会让火热的生活变得冷静又充满逻辑性，但总比日子久了遗忘了要好得多。

说写给女儿，是想让她知道，爸爸有过和她完全不一样的童年。我小时候，有一群天真烂漫的玩伴，出门就是清澈的河水、如黛的山峦、成片的碧绿的麦田，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各种花鸟鱼虫，都给我带来了无限欢乐，我的整个身心都融入了大自然，无拘无束，畅快自如，这才是真正顺应天性的童年。而我的女儿，她出生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她的童年只有冰冷的塑料玩具，只有几个若即若离的幼儿园同学，只有上不完的辅导班，她们被包裹在钢筋水泥里，包裹在汽车尾气里，包裹在淡漠的人际关系里，在我眼中，她们的童年是悲哀的，但她们自己体会不到，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带她到大自然中走走看看，呼吸一些田野的新鲜空气。我想把自己的童年记录下来，等女儿能够读懂的时候，如果有兴趣，就读来看看，让她知道，爸爸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让她知道，中国社会还有更广阔的另一面，人类只是天地中的一小部分，她所看到的，她所经历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侧面而已。

说写给故乡，是说这是一个从这里出生、成长的人，一个游子，送给故乡的一份精神礼物。故乡的发展日新月异，物质生活在变，人心也在变，许多年以后，生我养我的那个小村庄可能就消失了，我用自己手中的笔，给她做了一个不完美的记录，做了一个时光的切片，这种书写，从未来看，也许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想，我笔下的人和事虽然极具个体性和特殊性，深深地打着属于我的那个时代那个地方那个家庭的烙印，但同时，也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我所记录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老家的状况，可能代表了大部分中国农村当年的状况，我所记录的自己的成长经历，也能代表大部分八零后农村少年的心路历程，从这两点来说，或许具有一定的标本意义和研究价值。

在这本书中，我并没有过多地描写农村的贫穷和落后，也没有过多地描写农民的愚昧和苦难，虽然其中也有悲惨的事情，也有批判的成分，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乡村少年，在讲述他经历的五彩缤纷的童年往事，在怀念那弥漫在山野中的风土人情。当然，我的这些讲述，肯定还有很多没有表达到位，那种对故乡深沉的爱，那种带有思辨性的回望和忧虑，有时候是无法完全用文字表达清楚的，人的思想和感情一旦形成文字，总会产生或多或少的距离和错位，这是必然，任何人都不可避免。对于我而言，努力生活过了，爱过了，表达过了，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