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社丨当童话与《诗经》相遇

文丨高军

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对经典进行阐释，赋予经典作品新的时代内涵是非常必要的。当得知鲁冰正在创作以《诗经》为题材的童话时，我为他不断拓宽童话创作领域而高兴，同时也感到一丝担心，那就是童话应该如何与这部典籍有机结合而擦出火花？他能写到什么程度？别就是一种对古代典籍的改写吧？我看到书稿，怀着好奇心和探究心阅读时，不由一遍遍感叹：“写得太好了，写得太好了！”这是一部秉持一颗童心，深度挖掘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矿藏，对经典文本进行创造性阐释与解读，实现新的创造、新的飞跃的优秀之作。

童话世界是形而上的乌托邦，是承载社会文明的重要载体之一。从表面上看，或者从某些细节看，童话可能会让人觉得和现实生活离得较远，但本质上所反映的恰恰是人类普遍关注的基本问题，如珍惜友情、信守诺言、执着勇敢等。时代在不断变化着，但人类面临的基本问题长久以来都是一样的。善、爱、真、美是人类永恒的价值追求，自然会反映在童话中，并需要用常说常新的艺术手法来予以不断表达和强化。鲁冰站在古与今的历史交汇点上讲述故事，同时抵达对现实的深度关怀，在诠释这些价值观的同时提升童话故事的感染力和艺术性，从而实现了经典文本的再创造。

例如，在《水鸟渡》中，雎鸠让小松鼠、小青蛙和白鹭准备了胡桃小船、荷叶雨伞和羽毛风帆来帮助关关渡河，顺利到达学校。关关转回头，那对雎鸠在水中的沙洲上像是在呼唤他，又像是在自由自在地鸣叫。关关读起了《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童话中都是可爱的动植物等，但是究其内涵，都能找到生活的影子。

《车前草的原野》诠释的是《诗经·周南》中的《芣苢》。鲁冰以全诗为结构经线，让关关唱着这首诗到山岭上采车前子，见到正在孵卵的雉鸡妈妈、野鸭妈妈和天鹅妈妈，并将采来的车前子全都放在她们身边。多天以后，关关又来采车前子，遇到危险时，褐色战车、金色战车和白色战车救了他，原来那是小雉鸡、小野鸭和小天鹅。这篇童话暗藏着智慧因素和善、爱、真、美的主题导向，能够促使儿童人格的完善，教会他们既要直面困境，更要相信未来。

《燕子崖》诠释的是《诗经·邶风》中的《燕燕》。面对秋色斑斓的燕子崖，关关想起姐姐青青坐在燕子背上远嫁的情景，卧在路边草丛中受伤的田鼠向他发出呼唤，在“燕燕于飞”的歌声中，紫草精灵、橡树精灵与河蚌将叶子、橡子和珍珠献出来，让田鼠嫁女有了一个美满的结局。鲁冰作品充满了孩童的天真与纯净，通过一个个晶莹剔透、妙趣横生的故事，让读者的心沉静下来，在快节奏的生活中留出时间去思考、感受生活。

阐释经典的道路有千万条，如果不能反映生活的本质，没有独特的艺术表达，作品就不会有生命力，无法流传。鲁冰的《童话诗经》独具匠心，用童真的眼光、富有想象力的故事、接地气的艺术手法，对《诗经》进行深入浅出的趣味解读，让孩子们在不断与书中的角色共同探索中感受文化经典。

《童话诗经》全书分开来看，是二十篇各自独立的故事，但鲁冰把《诗经》开篇中的前两个字“关关”幻化成一个拇指小人儿，以此将各篇勾连起来，组成一个有机整体。在叙事结构上，总起简明扼要，分述具体生动，层次清楚，有问有答，一波三折，首尾照应，余味无穷。运用白描手法的地方，淡雅、清纯、透彻。大多用对话表达内容，用对话展开故事，用对话推进情节发展。语言简洁，自然流畅，通俗易懂，富有张力。

例如，在《蔓草青青》中，身穿花瓣做成的彩裙的毛毛虫清扬被蟾蜍背过河去，可一阵风将清扬身上的彩裙吹走了，蟾蜍发现原来是一只毛毛虫，就伸出了长舌头……鲁冰以童话的方式呈现有冒险、有奇遇、有波折的故事。在阅读过程中，读者们于未曾注意之时，已经在童话所开垦的心灵家园中受到了思想和艺术的多重熏陶。在《杨柳风》中，《诗经》中的诗句是分别由关关、青蛙、天鹅、关关与依依一起唱四种方式呈现的。当黄鸟和关关救出依依的时候，作者只是写了“呦呦——”“克哩——”“呱呱——”，而没有一个字涉及小鹿、天鹅和青蛙，却暗示了他们都为依依会说话了而高兴。用笔极妙，语言精致，充满诗意，给读者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可谓此处无声胜有声。

随着时代的发展，语言生态和语言环境的变迁，阅读《诗经》需要的知识性、专业性要求都较强，少年儿童往往对《诗经》产生望而生畏的心态。《诗经》是一部好书，更是一部经典之作。鲁冰通过童话作品培养孩子们对《诗经》的阅读兴趣，将童话故事与《诗经》原作有机结合，以一首首《诗经》中的作品作为叙事线索，在一个个曲折的引人入胜的故事中，让小读者感到《诗经》的韵律之美、文字之美，引领、培育小读者亲近经典，不断感受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

例如，《诗经·豳风》中的《七月》是一首杰出的叙事兼抒情的名篇，但篇幅较长，孩子们阅读起来有相当难度。鲁冰精心选取诗中的“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几句作为架构基础，为此诗写了《蟋蟀洗衣店》这篇八百余字的精短童话。在这个故事中，关关五次歌吟这几句朴实无华的《诗经》原文，并告诉蟋蟀自己唱的歌来自天蓝色书包中的《诗经》，不仅自然而然地引导了小读者对《诗经》的初步感知，也传递出一种“以读书为荣”的价值观。

《杨柳风》这篇童话源自《诗经》中另一名篇《采薇》。鲁冰让关关在柳树下为哑女依依吟唱诗中名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第二天，依依不见了，黄鸟落下来让关关坐在自己的背上去寻找她。依依给青蛙送柳枝、给天鹅送柳哨，后来在密林中迷路，慌忙奔跑中将原本想送给林中小鹿的柳条花篮也跑丢了。就在大灰狼扑向小鹿时，依依竟喊出了“小鹿快跑”！依依和关关被黄鸟驮着飞起来，并一起吟唱起了这句诗。本书中，鲁冰处处不忘引领阅读，在行文中经常出现“打开天蓝色书包，翻开《诗经》”等字眼，不断用童年视角解读《诗经》，给予读者文化滋养和精神力量。

鲁冰的《童话诗经》故事精彩，篇章巧妙，语言充满童趣，创造性地通过《诗经》与童话故事熔铸，深度挖掘优秀传统文化资源，让小读者在诗意中亲近经典古籍，感受先哲瑰丽的想象，为经典文本的继承、发展与现代转型提供了有益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