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社 编辑后记丨《望乡书》：写给故乡的情书

写给故乡的情书

——《望乡书》编后记

文丨吕月兰

在异地生活久了，很多人常常想不起故乡的模样，尤其是在大城市，工作忙碌起来，往住抽不出时间回故乡看一看，抑或是往日的故乡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已然荒废或不复存在，只在记忆中留下零星的碎片。

我就是这样一个十几年没有回过故乡的老屋，记不起故乡模样的人。故乡，于我而言，只是小时候的样子，那里有我记忆中的人和事，但由于多年不见，已模糊不清。直到我幸运地作为责编，编辑雪野的《望乡书》，我才又一次忆起故乡，忆起童年的种种往事，忆起一生都生活在那里的亲人。

雪野，原名吕振，山东莱芜人，五六岁的时候就喜欢看连环画，初中时开始大量阅读文学作品，后陆续有作品发表，并担任校报校刊编辑，至今已出版了几本书，发表文艺评论、散文等二百多篇。近些年，雪野喜欢阅读韩少功、梁鸿、刘亮程、龚曙光、漆永祥等作家的乡土文学作品，这些作品深深地打动了他，他开始移情到自己的故乡，于是就有了《望乡书》。

《望乡书》的内容真实、丰富、有趣，但始终离不开一条朴实、真挚、细腻的情感线。读《望乡书》，那种故乡情扑面而来，令我们忍不住怀念、重温旧时的美好时光，回望、思恋故乡的一草一木，正如雪野多年不在故乡生活，依旧清晰地记着爷爷奶奶的老屋、父母的新家，自己的童年，故乡的亲人与世事、大地与河流、瓜果与粮食、风俗与传说……

那个名叫“西王善”的小村庄，是雪野出生的地方，那里有老屋、新家、石桥、河流、杏园、棉纺厂……他在老屋的院子里吃过奶奶做的醉枣，跟爷爷一起看过小蛇晒太阳，送走过至亲的曾祖母、爷爷和三叔；在新家喂过鸡，养过狗，剪过兔毛，逮过老鼠；在石桥上扑过蜻蜓，套过蝙蝠，抓过螃蟹，听过说书，做过游戏；在小河里洗过澡，抓过鱼；在杏园里偷过杏；在棉纺厂看过文艺演出，剪过灯笼的流苏；在村头听过戏，看过电影，放过羊，拾过柴火，点过野火，捉过知了……那里有说不完的事、诉不尽的情。

那里也有人间悲凉。雪野写到一名弃妇，带着四五岁的女儿住进了麦秸垛。写到此处，他先说“我当时觉得那个小女孩特别可怜”，又说“这么小就没了家，住在这个柴垛里，太可怜了”。他还写了一个老妪，去赶当地的年货集市，却把仅有的一点钱花在了除夕夜祭祀先祖的用品上。雪野说，他“心里五味杂陈，没有了再继续观察她的勇气”，老妪“在苦难面前依然有颗感恩心，这就是天下千千万万劳苦农民的缩影”。对小女孩连用两个“可怜”，对老妪“不忍再观察”，他那种悲天悯人的美好品性令人深深感动。

雪野还写了自己美好的初恋。他和那个女孩初见是在五年级，高中时爱上了她。进入大学，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城市，相互思念，假期一起游玩。他骑自行车，她坐在后座，双手扶着他的腰，他骑得越快，她搂得越紧，那种校园恋情的感觉，清纯、甜蜜、潇洒、美好，令他久久难忘……

亲人，在雪野的生命中占有最重要的位置，他用大量的笔墨描写了这些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至亲。爷爷朴素慈爱，姥爷正直威严，奶奶包容坚毅，姥娘忍耐坚强，父亲勤奋真诚，母亲睿智大气。在这些至亲的关爱和引导下，他一步步成长，最终成为做人、做事都非常优秀的人。书中满溢着对已去世的爷爷、姥爷的痛惜与思念，对健在的奶奶、姥娘、父亲、母亲的深深祝福。

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迟子建在给本书写的跋语《手写故乡的人》中说：“《望乡书》共十章，每一章都有个主题，但无论主题如何细化，雪野笔到之处，无论是故乡的人，动物植物，还是风物，都脱不开一个‘情’字。他的散文不干瘪，洋溢着动人的泥土芳香，有赖于他的情感浓度。”

雪野对故乡的描绘不浮浅，给我们沉沉的厚重感。他在书中不只描绘了故乡的人物和风物，还有对故乡的远距离观察和思考。他感叹故乡城镇化的速度，痛惜乡人邻里之间简单朴素的关系和守望相助的温情再也回不去了；他忧虑随着亲人的离去，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故乡，他说，“想念一座城市，主要是想念这座城市里的人，以及在这里发生的故事”，“难以想象，到奶奶和姥娘百年之后，我还有多大的动力回故乡”，那时“故乡就会变成一个概念，一个符号，一个留在记忆深处的前尘旧梦，无法延续”。

读《望乡书》，或许感觉有点私人化，但正是因为如此，雪野才能写得如此动情。其实，这本书的私人化又是社会化的，因为雪野的乡村生活就是“80后”一代，甚至“60后”“70后”那几代人生活的再现。

在和雪野就书稿出版交流的过程中，他说：“我对这本书投入感情很多，我一直在思考读者群的定位问题，这本书应该是‘80后’一代的共同回忆，有感情共鸣。”我说：“不止‘80后’对书中的内容有共鸣，‘70后’甚至‘60后’都有共鸣。那些年，生活在农村的孩子，谁没见过书中记录的事物？谁没干过书中描写的事情？那是这几代人共同的生活经历、共同的情感记忆。读这本书，能让人忆起童年，忆起逝去的亲人；能让人沉静下来，感受生命的意义。”正如他在书中写的：“我想，我笔下的人和事虽然极具个体性和特殊性，深深地打着属于我的那个时代、那个地方、那个家庭的烙印，但同时，也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我所记录的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老家的状况，可能代表了大部分中国农村当年的状况；我所记录的自己的成长经历，也能代表大部分‘80后’农村少年的心路历程。”

的确，在雪野还是孩子的那个年代，许多村庄里会有讨饭的乞丐，晚上睡在野外，天寒地冻的时候，一个生命便悄无声息地结束。还有游街的犯人，大人孩子都追着看，在那时也是常有的。女人骂街，在村里三五天就能见一次，他也写得经典而精彩。

鲁迅曾说过：“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玩具是儿童的天使。”看看雪野记忆中童年的游戏与我们几代人玩过的何其相似：“约上四五个同伴，一口气跑到河边，脱掉已经脏了的汗衫和裤衩，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在水下泡上半分钟，露出头来的时候，已经离扎进去的地方好远了，几个小孩就开始打水仗了。”“打沙包一般是三个人一起玩，两个人隔开几米各站一端，另外一个人站在中间，两头的人用沙包打中间的人，中间的人要跳着躲开……”

《望乡书》文风恬淡、质朴无华，带给我们无尽的思绪：故乡、童年，在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中都至关重要；它们在我们的生命中慢慢消逝，又时时浮起，从不曾离开我们……

雪野发表作品的时间已有20多年，但他还很年轻，这是一位文笔与灵性俱佳的作家，他的未来值得我们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