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穿梭,流年飞逝。我的老母亲已经腰弯了、背驼了。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娘特别能干,什么农活、家务活都会做,那腰杆也是直直的,我在小伙伴面前觉得很是骄傲和得意。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初听《烛光里的妈妈》那首歌,想起娘“腰身变得不再挺拔”,禁不住一阵心酸、泪涌眼眶。

娘弯腰驼背,是长年弯腰劳作的后果。记得我爷爷在世时曾经夸我娘是我们家的有功之臣。我奶奶去世早,当时我的叔和姑才十岁左右,是我母亲既当嫂子又当娘,拉扯着他们长大,结婚,出嫁。那个年代队里靠工分分粮,我娘既要照料家,还要到队里干活。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精打细算,节衣缩食,还想尽办法,供应我们兄妹几个上学读书,给我们欢快幸福的童年。一天天,一年年,娘弯着腰择菜、炒菜、做饭,洗衣服、烙煎饼;弯着腰扫地,剁猪食,喂猪、喂鸡、喂狗;弯着腰翻地,锄草,疏菜、挑水、担粮、割庄稼……娘比常人吃了更多的苦,流了更多的汗,尽管额头早早添了白发,可脸上绽放着自信的笑容和真实的满足。渐渐地,我也由仰望娘,到身高超过了娘。
娘是沂蒙山区普通地道的农民,虽然不识字,但无论干家务,还是种地、种菜园,都是一把好手,从不示弱服输,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我记忆犹新,终生感动。

这些年,父母年龄越来越大,已说服他们把责任田转交了,只剩下半亩菜园地,一来有点事情可做、也算个锻炼项目,二是能够随时吃上新鲜的蔬菜。当然无论什么季节,也不会太忙太累、太让我们牵肠挂肚。记得那年中秋节,我照例回家看望娘。本认为母亲应当日子过得比较悠闲,谁知她却顶着凉嗖嗖的北风,正在别人刚收过地瓜地里用镢头翻地瓜。地埂上的槐树叶子已经微黄,田野上只有零星的农民在劳作。远远地望见母亲满头白发被风唤起,像一团白云,斜阳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弯曲孤单的黑剪影叠印在地垄上。”那情景让我一阵心痛。娘怕我们生气,笑着说:“闲着难受呀,这么好的地瓜埋在地里,白瞎了!”
这些年,娘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我知道那都是年轻时辛苦、操劳留下的病根。娘几次生病,我们都是尽最大努力治疗。娘心疼儿女的钱,顽强地配合治疗,一次次创造着奇迹。可惜因长期风湿性关节炎,两条腿变了形,弯腰驼背了。
人一旦弯腰驼背,更显得老、显得矮,稍一活动就会气喘、气短、气急,甚至不停地咳嗽。多少个节假日,白发稀疏、躬腰驼背的娘,拄着拐杖,站在街口,弯着腰,眯缝着那昏花的老眼,像遍地挑黄豆一样盯着每一个行人,眼巴巴地盼着我们全家归来。每次回家,娘有时提前打上止腿疼的针,即使疾病缠身,也硬撑着忙里忙外,还必须亲自炒菜、做饭。往往刚吃完早饭,就忙着数算和准备午饭了。望着娘操劳的身影和飘动的白发,愧疚地对娘说:“本想回家看您,却净给娘添累了。”娘总是笑着说:“高兴,高兴,再累也高兴。”如今生活好了,爹娘也老了,好东西也不敢多吃了,想起来,心里酸酸的……。离家时,娘总是执意把我们送到大街口,有时还偷偷抹眼泪,看看爹娘日渐苍老的身影,我的心沉沉的,顿生几份伤感,不敢回头凝望……
每当清静下来,每当回到村口,我的耳畔就会真真切切地响起娘温馨的呼唤,刻骨铭心,耳熟能详……

去年冬天11月,我回家发现娘已患病数日,又是一声不吭地硬撑着,我和妻子便毅然决然带回济南,当晚就住进了医疗条件最好的省立医院。一向操心忙碌的娘,弯腰驼背的娘坐在窄小的病床上,稀稀拉拉的头发越发干枯无光。人也显得很无奈、很弱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妻子端到病床上来的饭菜,刚吃了几口,又很累似的长叹一口气,“嗯,人老了,真不中用啦!”一会儿,无意中我转头看见娘正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默然不语。我心头一阵自责,我名义上是在这里陪护娘,可我无法排解娘的无奈,没法打开娘的笑容。病愈后,当我们搀扶着娘走出医院,娘高兴得像个孩子,立刻安排了一堆事情,那笑容依然那么灿烂。
弯腰驼背的娘,已被岁月和辛劳夺走青春容颜,依然是我人生的依靠和灵魂的拐杖,时刻给我亲情、给我温暖向上的力量。
虔诚地低头仰望弯腰驼背的娘,周身被感动和幸福浸润。我捧一颗滚烫的心,守护和孝敬父母,报答养育之恩,用心享受爱的温馨与幸运,努力把这舒缓甜美的时光拉长。
枣庄都市传媒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