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海关总署公布了 6 月出口数据，增速 7.2%，与 5 月基本持平。至此，14 年上半年进出口总额增速为 1.2%，出口仅增 0.8%，远远低于全年 7.5%目标。尽管如此，许多分析人士仍认为，随着全球经济逐步走出金融危机的阴影，中国的出口复苏会非常值得期待。但我们认为，未来中国出口仅是保持平稳，不宜过度乐观。
逃不出的“先上升后企稳再下降”的出口周期。在成功放开贸易的初期，许多国家往往随着海外市场份额的扩张，而表现强劲。但随着市场份额企稳，出口增速通常开始放缓。参考其他出口导向型经济体，比如日本。出口在 70 年代之前一直处于高增长期，而在经济转型的70-80 年代出口份额基本保持稳定，进入 90 年代特别是经过98 年危机之后日本出口份额迅速下滑。再比如台湾地区也类似。中国同样也逃不出“先上升后企稳再下降”的出口周期，出口份额增速也似乎于近期见顶。
劳动力是流动的，所以出口是平的。尽管近十年来，中国货物和服务出口总额大幅上升，但出口对 GDP 的实际贡献却没有增加。那么过去为何要保出口？我们认为，保出口目的或在于保就业，而非保经济。中国出口属劳动密集型行业，总共养活约 1.2亿的产业工人和农民工，造就了目前中国世界工厂地位，也自然就需要政府花费这笔特殊的“维稳费用”。
非贸易部门崛起，出口未来或不必再保。但是全球金融危机过后，出口走弱，生产率最高的制造业吸收剩余劳动力的速度有所放缓。非贸易部门（尤其是服务业和建筑业）的就业增长成为城镇地区就业的主要来源，这与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的状况恰恰相反。2012 年，农民工占建筑和服务业的比例就已经达到52.2%，劳动力迁移尤为明显。随着非贸易部门的崛起，出口未来或不必再保。
事实上，抱着传统的经济学分析框架不放，就容易走进“出口复苏论”的几大误区：误区一——外贸稳增长政策，带动出口复苏：新一轮“稳外贸”扶持举措中，补贴和照顾性质的政策大幅减少。促进外贸短期企稳作用较明显，长期则缺乏实质性的推动。误区二——发达国家经济回暖，提升中国出口：这一轮发达国家经济复苏以再制造为典型特征，比如美国的制造业回流，“去中国化”明显，对新兴经济体的拉动作用已明显减弱。
误区三——中国在全球出口中份额上升，复苏在即：市场份额变化的整体趋势掩盖了行业层面存在的挑战：例如，中国轻工业产品出口在美国的市场份额正在下降，技术密集型产品，在经历了几年的快速增长之后也已经在近期见顶。
误区四——OECD 综合领先指标，预示着中国出口复苏：该指标的参考指标共 14 项，其中三分之一是金融指标，或许能看到的只是虚假的繁荣，滞后性十足，甚至与实体经济脱钩，而我们认为，广交会可以是中国外贸形势的风向标。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中国进出口总额占GDP的比重，已由 1990年的 32%升至 2012年的 47%，“中国制造”的标签遍布全球，中国也常被称为“世界工厂”，同时常与“出口导向型经济”一词扯上关系。
但上周海关总署公布了 6 月出口数据，增速 7.2%，与 5 月基本持平。至此，14 年上半年进出口总额增速为 1.2%，出口仅增 0.8%，远远低于全年 7.5%目标。
尽管如此，许多分析人士仍认为，随着全球经济逐步走出金融危机的阴影，中国的出口复苏会非常值得期待。事实上，抱着传统的经济学分析框架不放，就容易走进“出口复苏论”的几大误区。我们认为，未来中国出口仅是保持平稳，不宜过度乐观。
1. 逃不出的“先上升后企稳再下降”的出口周期
2014 年全球经济增长可能会在美国复苏、欧洲逐步转好的带动下回升，这一点已基本成为市场共识。流行的说法是，发达国家经济走强，通常会利好出口导向型的新兴经济体，包括中国。这一情况是否会如期发生、中国出口近期能否复苏，仍存在一些争议。
在成功放开贸易的初期，许多国家往往随着海外市场份额的扩张，而表现强劲。但随着市场份额企稳，出口增速通常开始放缓。
参考其他出口导向型经济体，比如日本。出口在 70年代之前一直处于高增长期，而在经济转型的 70-80 年代出口份额基本保持稳定，进入 90 年代特别是经过 98 年危机之后日本出口份额迅速下滑。
再比如台湾地区。在经济转型的 80 年代出口份额一直上升，80 年代后期到 98 金融危机前出口份额基本保持不变，98 年之后台湾出口份额才开始下降。
我们认为，各地区不约而同地展现“先上升后企稳再下降”的周期性，可能的原因在于，在经济发展初期由于国内资本缺乏而劳动力相对充裕，出口份额提升主要依靠劳动密集型产品。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产业升级展开，技术密集程度提高，出口份额将会保持稳定。最后，企业逐步深化它们与全球供应链的融合程度，终端产品销售的增长放缓会被产业内部的贸易增长所抵消，早年间强劲的对外出口一去不复返。
2. 劳动力是流动的，所以出口是平的
2.1 中国出口对 GDP 贡献并不大
尽管近十年来，中国货物和服务出口总额大幅上升，但出口对 GDP 的实际贡献却没有增加。换言之，出口活动收入的确是增加了不少，但利润升幅微乎其微。
原因在于，中国出口活动逐渐向技术密集型转移，比如出口电子产品，大部份电子产品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其发明专利，但中国缺乏足够的创新，只做生产，出口的真实附加值并不高，结果就形成了出口值高，但出口活动对 GDP 贡献少的现象。
如果中国出口带动对经济贡献并不大，那么过去为何要保出口？我们认为，保出口目的或在于保就业，而非保经济。中国出口属劳动密集型行业，总共养活约 1.2 亿的产业工人和农民工，造就了目前中国世界工厂地位，也自然就需要政府花费这笔特殊的“维稳费用”。
2.2 非贸易部门崛起，未来出口或不必再保
中国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的强劲增长，主要由大规模投资、出口和工业化加速而推动，也得到了一系列开放政策的支持，尤其是 2001 年加入 WTO 开启了延续近 10 年的出口导向型增长时期。
与此同时，中国劳动力大军也逐步从相对低端的加工组装转向从事附加值、技术含量更高的生产环节。这为农民工创造出成百上千万的工作机会，帮助他们离开农村进入生产效率更高的城镇就业。当时，贸易部门（制造业，采矿业等）在城镇就业中吸引的剩余劳动力最多，而来自非贸易部门（服务业，建筑业，公用事业等）的贡献较小。
但是全球金融危机过后，出口走弱，生产率最高的制造业吸收剩余劳动力的速度有所放缓。剩余劳动力或留在农村，或从事其他生产率较低的城镇工作。非贸易部门（尤其是服务业和建筑业）的就业增长成为城镇地区就业的主要来源，这与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的状况相反。2012 年，农民工占建筑和服务业的比例已达到 52.2%，劳动力迁移尤为明显。
从地区来看，全球金融危机过后，增长引擎从出口为主的沿海地区转向内陆的趋势也十分显著。
3. “出口复苏论”的几大误区
3.1 误区一：外贸稳增长政策，带动出口复苏
14 年开始，高利率下内需受限，而美国经济向好，外需似乎成了救命稻草。但是，外贸形势今年前 4 个月的表现却并不尽如人意。5 月 15 日，在稳增长的基调下，国务院办公厅出台稳外贸政策，印发《关于支持外贸稳定增长的若干意见》。之后，各地方政府也陆续推出落实方案。
我们观察各地“稳外贸”的细化方案发现，提高贸易便利化占据主要位臵。和以往相比，新一轮“稳外贸”扶持举措中，补贴和照顾性质的政策大幅减少。促进外贸短期企稳作用较明显，长期则缺乏实质性的推动。
究其深层次原因，在于去年 12 月初，中央组织部印发的地方政府考核新规，明确淡化 GDP 增速考核，不搞地区生产总值及增长率排名，而将工作重心转向防控债务风险，化解过剩产能等方面。今年年初，21 个省份调低 14 年 GDP 目标增速，而出口作为传统的“三驾马车”之一，地方政府对其促进缺乏有效动力。
3.2 误区二：发达国家经济回暖，提升中国出口
流行的表达有时会使用过度。传统框架认为，发达国家经济回暖会带动中国出口复苏。但事实上，这一轮发达国家经济复苏以再制造为典型特征，比如美国的制造业回流，“去中国化”明显，对新兴经济体的拉动作用已明显减弱。12 年以来，美国对于中国商品的进口接近零增速，成为一种新常态。发达国家自身经济结构调整，自今年 2 月以来，人民币汇率一度急促贬值，下跌了 2.5%，相当于 2013 年全年的涨幅，也并未对未来数月的出口形成有效提振。
同样作为中国重要贸易伙伴的东盟和印度等新兴市场国家，经济增长疲弱，需求不旺，不约而同地面临着通胀高企和国际收支赤字等困境。随着中国的去杠杆化进入疲弱的贸易周期，一些对中国市场有巨大敞口的新兴国家也受到打击。
3.3 误区三：中国在全球出口中份额上升，复苏在即
近几年来，中国在全球出口贸易中的份额不断上升，在2013 年出口占比达到全球的约 12%。但是，市场份额变化的整体趋势掩盖了行业层面存在的挑战。
劳动密集型产品的最大影响因子就是劳动力成本。从人口年龄结构来看，中国的人口红利已经结束，而且中国工资成本却提升较快。相比之下，印度、孟加拉国等国人口结构较为年轻，且冗余劳动力较多，因此工资水平只有国内的 50%。
例如，中国轻工业产品出口在美国的市场份额正在下降，这主要是由于越南等国家出口商以更低的价格在纺织品、服装、鞋类和玩具等出口产品市场中获取了更多份额。技术密集型产品，在经历了几年的快速增长之后，过去两年里中国的机械设备出口，电子产品的市场份额在美国的市场份额已保持稳定，同时这些产品出口的在欧盟的出口份额似乎也已经在近期见顶。
3.4 误区四：OECD 综合领先指标，预示着中国出口复苏
在经济领域，OECD 非常重视经济周期的研究，每月定期发布综合领先指标。OECD的综合领先指标主要有 6 个月领先指标和趋势领先指标两种。观察该指标发现，经济恢复过程可能在 2012 年下半年已经开始，于是可以借此预期到中国出口的复苏。
其实，该指标在当前的全球低利率大环境中滞后性十足。在 2005-2006 年的美国房地产泡沫破灭随后引发次贷危机的大背景下，仍一度显示美国经济转好，直到雷曼兄弟倒闭才开始转向，毫无预见性；面对今年一季度严寒天气，美国经济的大幅下滑，也明显脱节。
为什么著名的 OECD 综合领先指标会失效？我们追根溯源，发现该指数的参考指标共 14 项，其中三分之一是金融指标，包括 moneyaggregates（货币流通量），financial variables（股票价格等）、interest rates（利率），exchangerates（汇率）等。为应对金融危机，各国央行不约而同地采取量化宽松政策，以天量的流动性扑灭市场恐慌，但实体经济复苏步伐到底如何却不得而知，领先指标上或许能看到的只是虚假的繁荣。
那当前什么会是较好的出口领先指标？我们认为，广交会可以是中国外贸形势的风向标。5 月初刚结束的广交会，采购商到会量和出口成交量连续两届双双下降，未来中国出口或仅是保持平稳，不宜过度乐观。（姜超/海通证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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