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中国能源绿色低碳转型进入关键期。2026年3月，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工程院原副院长、国家能源咨询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杜祥琬，针对能源转型的路径与节奏、能源资源禀赋的认知误区、以及“无废城市”建设等议题，给出了系统性解读与建议，为中国“双碳”目标的稳步推进指明方向。
一、核心方法论：“先立后破”，新房子没盖好别拆老房子
面对能源转型的节奏问题，杜祥琬院士反复强调一个生动的比喻：“新房子没盖好，别动老房子。”他解释说，绿色转型是一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必须“先立后破”，而不能未立先破。
他指出，过去人们认为能源体系要同时满足安全可靠、经济可行、绿色低碳几乎是不可能的，常被称为“不可能三角”。而碳达峰、碳中和呼唤的新型能源系统，必须逐步满足这三个目标，使之成为“可能三角”，三者缺一不可。
在保障经济社会发展所需能源安全的前提下，能源转型是做加法而不是减法。目前化石能源在我国能源结构中占比80%以上，光是煤炭就占56%。首先要用好煤炭，做到节约高效清洁利用，同时积极发展可再生能源，等“立”得足够充分了，再逐步减少煤炭。现阶段能源安全要靠“先立后破”来保证；逐步、稳步地由以煤为主转向以可再生能源为主，这是长远的能源安全之策，也是走向碳中和的必由之路。
二、能源转型新思路：“身边取”与“远方来”相结合，培育能源“产消者”
针对中国“西电东送、北煤南运”的长期国情，杜祥琬院士提出了一个颠覆传统认知的观点：东部地区不应坐等西部供应，而应提高自身的能源自给能力。
“过去沿海地区总觉得自己没能源，就靠西电东送，现在这个思想该有点转变了。”杜祥琬说。他主张采取 “身边取”与“远方来”相结合的方式，首先是“身边取”，实在不够再与“远方来”相结合。
他援引天津大学和华北电力大学两个专家组的独立测算结果：在可再生能源成为主要生产、消费方式的时代，东部自发电的成本比“西电东送”的成本低。这个结论意义重大，意味着中东部地区完全有可能做到能源较高比例的自给。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将催生大量能源的 “产消者”——即不仅是能源的消费者，还能自己生产能源。例如，普遍推行的屋顶光伏让家庭或企业实现了自发自用、寓电于民，产能和用能的方式都发生了革命性变化。河南兰考作为农村能源革命试点，新能源发电量占全社会用电量的比重已从21%提高到90%，成为“产消者”模式的鲜活样本。
三、纠正能源禀赋认知误区：煤炭“兜不了底”，可再生能源才是真正优势
长期以来，“富煤、缺油、少气”的说法深入人心。杜祥琬院士明确指出，这一认知需纠正，中国真正的能源禀赋是丰富的可再生能源资源，而非单一依赖煤炭。
他用数据佐证：中国煤炭人均储量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67%（部分数据为50%），以当前年开采量计算，煤炭储采比仅能支撑约40年。他提醒：“储采比40年是什么意思？就是到2060年前后，即使没有碳中和的要求，煤炭的可开采储量也差不多了。”即便不考虑2060年碳中和目标，煤炭作为不可再生资源，其“后劲有限”，“煤炭兜底”的想法并不成立。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国拥有丰富的可再生能源，目前已开发的可再生能源不到技术可开发资源的十分之一。风电和光伏有上百亿千瓦的技术可开发资源量，生物质、地热能、海洋能和水电的资源量也很大。丰富的可再生能源资源构成了我国能源转型的坚实基础，也是实现“双碳”目标的根本依托。
四、从能源到固废：“无废城市”的首倡者
杜祥琬院士的学术视野远不止于能源。他还是 “无废城市”建设的首倡者之一。早在多年前，他就与同仁们提出《关于通过“无废城市”试点推动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建设“无废社会”的建议》和《关于建设“无废雄安新区”的几点战略建议》的院士建议，得到国家领导的重要批示。
他指出，低碳城市、智慧城市和无废城市可以统筹起来，例如采用智慧城市信息大数据手段对垃圾处理、能源使用、碳排放等进行综合管理。在他的推动下，我国垃圾处理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至2025年底，全国垃圾焚燒廠超1050座，日處理能力突破117萬噸，規模居世界第一，焚燒處理能力已超過填埋。這項技术的落地，使得曾經困擾許多城市的“垃圾圍城”問題得到根本緩解，垃圾處理成為綠色低碳循環經濟的“點睛之筆”。
五、结语：为国之所需，跨界不止
从核物理到强激光，再到能源战略和气候变化，杜祥琬院士被譽為“跨界院士”
如今，88歲高齡的他依然活躍在科研一線，關注著能源轉型、無廢城市、氣候變化等重大議題。他強調，實現“雙碳”目標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需要深度的科技創新、管理創新和金融支持，既要積極推進，又要把握科學節奏，防止“一刀切”和簡單化，同時規避轉型滯後帶來的落後與無效投資。
主讲人简介
杜祥琬，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工程院原副院长，应用物理、强激光技术和能源战略专家。现任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高级科学顾问，国家能源咨询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顾问。曾主持我国核试验诊断理论和核武器中子学研究，是我国新型强激光研究的开创者之一。首倡“无废城市”试点，主持了中国工程院多项能源发展战略重大咨询研究项目。
（本文内容综合自杜祥琬院士公开演讲及《学习时报》《中国能源报》等权威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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