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回老家,母亲从杂物间里搬出一只火桶,嘴里念叨着:“起霜了,要用火桶了。”我说:“妈,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火桶。过两天,我买一个电火桶给您,既安全,又干净卫生。”母亲说:“我就用这只火桶!你忘啦,你小时候离了这火桶还不照呢。”
我看着那只火桶,有些年头了,泛着古色古香的桐油色,圈口被磨得光溜溜的,箍得非常结实。母亲细心地擦洗着火桶,像是在照料一件宝贝。这只火桶至少有五十年的历史了,是先父找董木匠做的。董木匠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一带有名的木匠,不光会做床柜桌椅,还会做澡盆、水桶和火桶。他看到父亲家徒四壁,一到冬天,孩子们冻得没处躲藏,就到山里找了水杉木,给父亲做了这只火桶。
董木匠像是一个箍桶大师,他把长条的木头刨成光滑的弧形木片,再把每一片弧形拼在一起,在横切面钻眼,用竹钉连接,然后合拢成一个完美的火桶,再打两道箍。桶箍需用青竹篾来编,父亲从竹园里找到青竹子,他自己剖成篾条,这种蔑条韧性强,不易断裂,用了好多年也不会坏。
这只火桶是父亲和董木匠友谊的象征,也是我童年的乐园。火桶下面摆着一只粗陶盆,陶盆里是灶底的草灰和木炭,中间是一层木头做的桶栅。母亲摸着火桶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呆在里面啦。有一次,衣服不小心掉到火盆里,还差一点烧到你。”母亲的回忆让我的思绪回到小时候,小小的我坐在桶栅上,吃饭、写字、听广播,消磨了许多冬日的时光。
到淮南上学工作后,离母亲越来越远了。特别是成家后,许多琐事缠身,回乡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到内蒙古工作后,冬天很漫长,朔风从西伯利亚平原卷来,常常能冷到零下三四十度。在户外,只要衣衫穿着薄一点,冷风就灌进来,皮肤感觉像冰冻的小刀子在割,一点不含糊。但这里十月份就开始供暖了,室内是温暖的。每次打电话给母亲,她总是焦急的问:“内蒙冷吧,多穿点衣服,回去后要用热水泡泡脚,你那里要是有个火桶就好喽。”
多少次梦见,在一个冬夜,我坐在火桶上,在微黄的煤油灯光下,母亲在纳着鞋底,听她一遍一遍讲大草鞋的故事。说的是一个穷人利用智慧,渡过冬天难关的故事。
我说:“妈,您再给我讲大草鞋的故事吧。”
母亲笑着说:“你都多大人了,还听小孩子的故事。”
我说:“再讲一遍嘛。”
母亲就开始讲故事,还是与四十年前的故事一个样。我就这样听着,听着,靠在火桶边睡着了。
(作者:李玉生)
(主播:王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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