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天去甘南，生平第一次。为督导光伏扶贫项目，也为在最寒的天去朝觐和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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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在省内去甘南的次数最多。从小只要我愿意，父亲总带我在省内出各种短差，匍匐在他怀里一睡，直到唤醒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好吃的给我。懵懂中被父亲牵着走进一家小面馆，厚厚的棉布片子门帘羊油结成垢硬啦啦绊人，桌椅垢油泛光不敢贸然坐，一碗羊油扑汪粗细混装的汤面，居然说这就是牛肉面。父亲看我哭着脸，连忙用糖果和带的干饼哄我吃，说一会要去拉卜楞。那时，我不知道拉卜楞是一个地方，还是一座寺庙。低矮的几间破屋，一样结了油垢的棉布帘，昏暗光影下几个通身赭红到暗黑的喇嘛坐着，仿佛是在念经或闲聊，我只觉味道难闻想退出去，可外面是荒凉的陌生，及寥数几个藏人的威悍，只能蜷缩在父亲的臂弯挪移，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藏人和拉卜楞。
高考完狂欢，和几个四川老乡大家庭又去拉卜楞，那时已再去过甘南好几次，小伙伴们都着迷在草原上骑马，小半身高的牧草及飒爽的骏马，光晒晒牙齿也觉得青春灿烂。八月是桑科最好的时节，追逐格桑花和阳光，真希望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无所事事，也无忧无虑。我的味蕾在二十几岁前十分避讳羊肉膻野，但在草原上即便只喝酸奶、吃牛肉干、啃藏族面包，也足以让我羡慕和眷恋草原生活。玉娇龙不就是在马车里碰见马贼罗小虎？藏人转山、转水、跳锅庄，大口吃肉、大腕喝酒、飙藏歌，黝黑瞳仁里闪烁着幽深的光合着草原上的冉冉篝火，纯善笑容毫无保留像随风经幡一直飘扬天际。
桑科草原（图片来源网络）
前年去甘南与四川交接地迭部工作，路上看见旱獭过马路，我怂恿司机赶紧停车，想抓一只来仔细瞧瞧。司机笑说，我们一群人也抓不住这厮，它灵活的很！我看过很多关于狼群的书，知道旱獭爱在草原上打洞，狼和人都不放过它们。狼当然是撕了吃肉，而人则是取旱獭油。我问司机师傅有没吃过旱獭油炸的馓子，司机格外惊奇说他是老甘南了，没听说过这吃法，这里的人用旱獭油治风湿，尤其是腋窝下的那块油最有疗效。想想书本上说的是六七十年代蒙古族人的习惯，藏人和蒙古人虽同驻草原，但应该有很多不同的风俗和习惯。司机熟悉甘南，一路上给我讲狼群，讲秃鹫，讲不能喝纯牦牛奶，去往迭部的一路时间，除了阳光又添了许多对草原动物的向往。穿碌曲，草场广袤和远处绵延雪山，走进迭部和扎尕那，却是蜀地、云雾和川菜。迎抱和俯瞰扎尕那，没有突破我对于美景的阅历和想象力，但上了四千米走上雪线仰望扎尕那，才觉得自然于无声处如有神灵震人心魄。九色甘南美誉，本应说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加黑白二色为“九”，以九为“极多”喻甘南之多彩，但登临扎尕那雪线后，我独爱这最独立、最自我、最孤傲的“白”色。雪线之上的扎尕那静溢，闪耀晶晶亮的白，是常年的积雪。风来时，白沙骤起掠过如婆娑之影，手不得而神往。风住时，蓝天映衬极蓝光和极白光，天地二色却又绚丽到极致。也许是千年以前的白雪，包裹这俊俏或柔和的山体，像众僧于天地间朝拜，虔诚的宁静是不散的早课，自然天地间的晨钟暮鼓也许是人类长河的万年一瞬间，而我们目之所及的时节转换不过是天地的一呼吸。扎尕那秋色的绚烂多彩和半山云雾，不过是众僧每日朝觐路上匆忙一隅，此刻他们只安然顿坐自渡佛缘。
这次时节特别，是冬至极寒天，要去往村级光伏电站的所在地，是偏中之偏的一些小地段，不是林地、耕地、草地，有可能是被利用的荒地处，才让以这种方式将阳光转化电能传输到千家万户。玛曲、碌曲、卓尼、迭部、合作都有光伏扶贫村级电站的建设项目，但因时间有限只能选择去指标规模比较大，未并网项目多的地县督查。
驻地同事提醒我要注意高原反应，因为冬天空气更为稀薄，不要疾行疾走，出了合作去往玛曲，海拔都在三千米以上。合作出城，草原一片枯黄，但并不萎靡，绿色是人类最珍爱最养眼的颜色，而在高原之上，黄土、黄色才是最持久的统御。帐篷没几个，牧家乐撤走只剩下空无的钢龙骨，据说牧民们都搬去冬窝子越冬，而经商之人逢六月来，十一长假后便走，那一季的快乐便是草原一年的峥嵘。而现在的草原，是不用穿越的远古和牧人，此时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牦牛群和藏人在没有大风雪时，和天气的约会。老马和黑牦牛，很认真地伏地啃草，会会日光，仰望蓝天，刷刷脸臣服在和煦的天地下，就是美好的一天。
一路车辆和行人甚少，让几十公里一站的观景台显得十分清冷。甘南的旅游资源开发有度，公路和铁路都是慎之又慎地规划和建设，观景台便成为发展进行时的唯一见证。司机下来抽烟歇脚，我们在驿站上厕所伸伸腿，没想到一只小狐狸怯生生但又不怕人的从外围溜过来。看来是饿了。据说玛曲今年投放了一万只狐狸，有科考人员会计算生存数量，物竞天择的自然，牛羊依顺了人类被豢养，而这些小生灵只有在自然的金字塔中延绵它们的种族和命运。随身的花卷掰开，他像小狗一样叼食一会又返回来，藏人不伤害射杀动物，让这个狐狸小崽有胆量贪恋这片刻温暖，能否度过寒冬和狼群，只能就此作别，也许不会再见。
玛曲，是唯一以黄河命名的地方，藏语意为“孔雀河”，即黄河之意，因河水清翠如孔雀羽毛而得名，天下黄河第一湾途径于此。而阿万仓是高原之城玛曲的一块保存最为完好的泥炭地，平均海拔3800米，据说这里每年从十月过后到来年四月都是风季。阿万仓的村级光伏电站叫沃特村光伏扶贫电站，比邻在世界上最大的阿万仓转经筒之侧。从公路下土坡路，越野车摇摆着到达电站所在地。刚想用手轻开车门，呼啦一阵风便把车门暴虐地刮开到最大角度，司机提醒我一定要戴上帽子，拉紧羽绒服，在一会推着人一会挡着人的大风中往前走。沃特村光伏电站不大，装机容量380千瓦，计划380伏并网，场坪在上冻之前没来得及做完，电站本体的主体设备都施工就绪。我们新架设的台变和线路，从看不到边际的草原那头延伸过来，衬着光伏板反射的坚定蓝光，看来后天并网条件基本具备，其他土建整改及站容站貌整改只得待来年。想想后天并网，工人必须要杆上作业，我开玩笑说，一定得选个大吨位的干活，我们这种木秀于草原，风必摧之的别干着干着就被风刮走了。阿万仓供电所所长尹尕东是个藏族汉子，话不多，说一定确保安全并网。冷风吹一路，顺便问了营销专业的其他指标，台区线损合格率比相对地处内陆的临夏公司很多供电所好很多，只是光伏云及现代化缴费指标，藏族人游牧和男人管家的客观形势，造成推进起来很困难。想想这些供电所一线当家人真不容易，从当初只能说藏语，一路跟着对现代化营销的期望往前走，可在听半句丢半句话的同胞面前，对掌上电力，对微信缴费还是攻坚到为难。地域和文化的一统管理或统一管理，确实有其很难逾越的难度和鸿沟。但技术上的活，尹尕东所长说扑下身子就能干好，比如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和旁边的宁玛寺，从前在荒草原上架设的线路都已做了地勘和列入项目改造，保证以后照片里看不到电线、电杆，保证每一张照片都和最最生态的阿万仓一个样。
看我们被风吹的各种散乱，尹尕东所长带我们去刚挪到冬窝子的西合道玛家喝杯热奶茶，用他黝黑的手将新鲜的酥油、白糖、和青稞炒面以及一种叫蓄粒（音同，据说是做奶油的提取物，咯嘣咯嘣脆，说可以让牙齿美白并促消化）的东西混合，团了像山楂丸子的糌粑团给我吃。不拒绝热情就不会错过美食，很香甜的滋味，我一下子觉得我年轻时错过了好几个亿的美食。不过想想每次离开甘南，在家喝牦牛酸奶，还是会感觉腥膻不够好喝，心境是美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原因是也。我喜欢藏人淳善，虽对某些宗族庙堂上的腐化略有所闻而感遗憾，也对某些野蛮和彪悍心有所畏惧，但和我们藏胞同仁坐在一起，同饮一壶奶茶，同吃一味糌粑，忽觉得味道这个词很有深意。味道味道，味觉同道，与同道中人在一起，美味知觉，心呈喜悦吧！
西合道玛是男主人，不满三十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看上去木讷或不太会说汉语。她妻子老相很多，像所有藏族妇女一样，从第一个皱纹显出，就如雕刻般以很深的纹路镶入脸庞，她腰间盘着的腰带和衣袖是每日无晨状梳理的将凑。据说藏族特别重男轻女，藏族阿妈的一辈子就是吃苦、做活、受难。每次看到长跪朝圣的妇女，我总动容含泪，一辈子在去往生死的路上，从不挣扎。摇动转经筒的手是皱巴巴的，磕长头一路扑地的脸是皱巴巴的，她们偶尔停留下来吃干粮，从眼神里就可以看到无所奢求。跳动着灵光的单纯眼光，兴许家里刚添了新生儿，呆滞匆忙磕头赶路的眼光，兴许就是家中遇到了大难事。藏族妇女在伺候完丈夫家人，捡完牛粪生好炊烟，挤完牛奶打完酥油，就去转经、磕长头，无言的向神灵祈福和求拜。从美学角度，藏族妇女唯一共同的美，就是将终生很少打理的长发结成长辫，就像黑牦牛的尾巴一样，饱含着不死的生命力。喝完奶茶道别，我专门拉着西合道玛女儿的手，叮嘱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一定要去北京读大学。这个只上了三年级的女孩天真地点点头，一直给我挥手说再见。
从阿万仓一路赶往迭部，夜幕悄悄降临，在日光最后的时刻路过尕海，眺望宽阔的湖面竟大部分上冻，这样的天地和温度下，正是电网人最忙碌抢时间的时点。所有电网光伏人，每年的12月31日，都是一次军令状的提验时刻。
迭部县益哇镇知子村光伏扶贫电站，装机1624千瓦，计划2018年12月25日完成10千伏并网；迭部县旺藏镇水坡沟村光伏扶贫电站，装机406千瓦，计划2018年12月25日10千伏并网；碌曲县西仓唐龙多村光伏扶贫电站，装机1400千瓦，计划2018年12月26日10千伏并网；夏河县甘加乡西科村1#光伏扶贫电站，装机3722千瓦，计划2018年12月26日10千伏并网；甘南州夏河县甘加乡西科村2#光伏扶贫电站，装机3106千瓦，计划2018年12月26日10千伏并网。就在2018年的最后一周，甘南25座村级光伏电站要全部完成并网。
在途径碌曲县西仓唐龙多村光伏扶贫电站后，路过郭莽湿地的一片湖泊，有几十只天鹅正在栖息。我们停下车，眺望。天鹅真是优美而冷洁的动物，群居迁徙，她们的小脑袋里装着任何动物都不能比拟，精确如北斗的定位系统。她们停在这里，一定是年复一年的承习，我们觉得的高原严寒，她们觉得是相较于西伯利亚的惬意温暖。她们悠闲地游弋小憩，觉察到一点人声，便展翅盘旋，群起飞离。我拿着手机随便一连串快闪拍，便是超越眼界的大片。想来这些天鹅悠闲信游的时候，水下的脚蹼一定是奋力时刻准备的，因此在腾跃上空的时候毫不迟疑。而每一只天鹅在飞翔离开水面的时刻，翅膀完全展开，平时骄傲跳舞的脖颈笔直如剑，努力滑破空气，哪怕只是稍微将群体的栖息圈挪到离我们远一点的水面上，她们一点也不懈怠的全情投入飞翔。从照片里，可以看到每只天鹅都那么努力和认真，时刻保证群组的完整和安全。自然生灵，有时在无意中就给我们很多启迪和灵感，我对同仁们开玩笑说，我们要像天鹅多好，他们没有同业对标，但永远团队一致，那么努力，又那么优美！
仅以此小记，感怀为村级光伏电站并网努力的甘南同仁，你们也是美丽的天鹅团队！
来源：国网营销供电公司
编辑：席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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