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连线，来自青藏高原的感动

来自青藏高原的感动

5月12日晚上10点多，一个电话，在五月温暖的夜里打破了我的宁静。

走进陕北，走进换流站，我就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进春天杨树长成的一片绿荫中，放进一天一天炙热起来的阳光里，放进了换流站沸腾的劳动场面。

我似乎和空间距离上一样远离了阿里那块冰冻僵硬的土地，远离了霍尔曾经生活过的气息。我尽量不去想，不去刻意触碰与霍尔有关的东西，我似乎在逃避。我觉得像个逃兵一样，无法直视曾经一起信誓旦旦许下坚持到底的诺言；无法面对他们，那些在五月还穿着棉衣看着天空飘着雪花的弟兄们。

我以一种无法逃脱的怯懦，不敢面对4600米桀骜不屈的坚强。

在一个人的夜晚，我的眼前会看见湛蓝的天空下雪山凛然，五彩的经幡在飘动，连风都带有一种倔强和苍凉的独特味道。

电话是霍尔变吕航打过来的。他问我在换流站的情况，他说看到我发在通讯中换流站壮观的照片血液沸腾，那么大的场面……他絮絮叨叨地问，我有些机械地回答。

四月底和他通过一次话，那次信号不太好，但明显能听见高原上尖利的冷风呼呼响着，那熟悉的风声有着鬼魅的魔力，一下子就把我揪住了，我似乎就站在冈底斯山下石头凌乱的草地上，抬头就看见变电站高耸的构架尖锐地刺破湛蓝的天空，皑皑白雪的那木纳尼雪山下冰凌凝固了圣湖蓝色的温柔，玛旁雍措湖边干黄的草地上，黑色的牦牛群缓缓移动，远处霍尔乡那一片聚集的民房定格着牧民冬日漫长的安逸。

那次信号断断续续，我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他说资料员杨凯立高反严重，无不留恋的回西安了。其实我在来陕北的路上，就知道这个消息，我就很诧异，去年一起呆了四五个月，他也没什么反应呀，除了偶尔感冒拉肚子，欢实得很。吕航说春天湖水结冰青草未萌，空气在寒风里更加稀薄。

我一直也没有勇气问候和安慰小杨。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后毫无征兆地拨过去电话，那个白净的瘦高的男孩稍带羞怯的声音缓缓流淌过来。我说：“陕西人民欢迎你载誉归来。”他说：“快别说了，丢人的很，当了逃兵。”他一定是觉着有点愧对当年解放过普兰在阿里高原上战斗过的爷爷，他说，医生让他好好休养。我开玩笑说，那就休养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上。他说，真的还想再上去，下来后才感觉心里怎么也抛不开那个地方，忘不了还坚持在那里的弟兄。

我们不一定再去，但是注定一辈子都不能忘怀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他和我一样，惦记着那块神奇的土地上升腾起的纯净，天蓝如洗，白云如丝。

吕航这次通话的时候，信号出奇的好，但是我没有听见呼呼的风声，旁边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他说在加班，今晚浇筑混凝土，能够蓄水五百方的一个水池子。

“那个谁，谢波，给工人们招呼好，趁空喝口热水，一会都用点心，蓄水池作业一点都不能马虎……”他不时地安排着现场环节。他说大家都很辛苦，要在五月份把大活干得差不多，现在工人已经一百七八十号人，能干的工作都展开了，一定不能在进度上掉链子。

晚上快十一点了，他还在现场。混凝土还在来的路上，他就和我拉着话。他说这次在霍尔他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他说一下子就觉得我们的父辈是多么的不易，他们真的把什么都贡献出去了，到最后连自己的家庭都没有守住。

他说颐养天年的老人时常叮嘱他要以国家的事为大，要他把西藏的事干好。

雪域高原圣洁的本色，沉淀和清澈着人生的领悟。

"兄弟，咱们骨子里流着父辈的血，他们那一代人为了养活我们甘愿一辈子受苦受累，我们的生命注定要结下陕送情结。"他的情绪有点激动。

他和他退休的父亲一样，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他说他基本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场，只有在劳动的场面里他才能放心和踏实。

   （霍尔的吕航）      （乌图美仁的吕舰）

我让他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行就到日喀则缓冲几天。他说：“你也知道咱这性格，大家都在忙活，咱这身体还有啥扛不动的。”我说：“多保重。”我给他说乌图美仁他的弟弟吕舰也忙的不可开交，抽空关心一下，那儿天天刮风沙土扬尘也挺苦的。哥俩隔着几座雪山，送个温暖的问候就那么难吗，别老绷着当哥的脸。

他嘿嘿笑着说有啥问候的，就那么回事。

父子两代情系电网，弟兄二人同上高原。电网建设的坚强里，个人的付出更多是出于对职业的一种本分。

我听见他在大声地招呼工人准备防护的东西，说开始下雪了，他可能着急着忘了挂电话，电话那头开始嘈杂忙乱起来。

我似乎看见雪花在漆黑的夜里簌簌而落，轻盈地覆盖了他们走过的脚印。

在雪山下坚持的陕送人会有着和雪山一样的骨骼和棱角，相信在他们的努力下，高原过于漫长的冬天终会过去，光明和温暖的春天会早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