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红遍在凤州

 /// 

城市在一定程度上潜移默化地限制了人们对于生活最为质朴和原始的想象。这种感受在去凤州的路上越来越强烈。

项目主管周奇要去施工二班的凤州新建330千伏变电站，我正好跟着去。

过了宝鸡也就逐渐离开了平原空漠的印象。天色阴沉，后来下起了小雨。浓郁的秋色就浸透在清冷的秋雨中，和我隔着一层玻璃的雾气。

周奇有时候和我们闲聊几句，更多的精力还是在协调各工地之间的事，电话响个不停。张村的剪刀闸高度与开关设备不匹配，公司领导直接打电话要二班驰援抢修，三根支架杆子要从杯口挖出来处理后再恢复。周奇给大杨变的程江下任务要求两天内带人抢修完成，没想到公司只给二十四小时停电时间，周奇又重新动员和组织。

连绵不断的大山扑面而来，满眼浓翠深绿的树木罩的严严实实。大山耸立的样子令人惊悚，高的出奇，奇峰陡壁。

不时有铁塔矗立在高耸入云的山顶或者山腰上，缆线从这山连着那山。

天就在山的顶上，山有多远，天就有多高。

莽莽群山重叠绵延，巍巍秦岭以其厚重雄浑的气势突出着气候分界线的姿态，横断南北。不时看到右边山体上的铁路，隧道，隧道口石砌的护坡，滑坡地带人为砌成的隧道样的中间防护棚。

一列货车缓缓而过。这条隧道见证了六十年前的人扛锤凿的豪情状举，人工隧道还在为祖国的发展和强大默默的做着贡献！让你不得不惊叹和感慨。宝成铁路，横穿秦岭连接西北和西南的大动脉，中国第一条山岳铁路是在当代人们无法想象的艰难时期修建的，每一寸铁轨，都见证了一代人愚公移山的坚毅，每一棵树木，都见证了一代人坚不可摧的钢铁意志。

那时父亲常抽一种烟，二角一分的宝成。红的烟盒上一列火车在山间行进。人们以这种最普通而又直接的方式纪念由劳动创造的历史奇迹。

山路崎岖盘旋而上。车到半山，岚雾迷漫，一片茫然。

雾锁关山，云横秦岭。能见度不到三十米，车行缓慢。终于看见路边一座铁塔，周奇说快到山顶了。

这里有铁塔！云雾中看不清银钱的来去，甚至都模糊的看不清铁塔的顶端，可你分明能感受它的坚定。生活中人们对国家电网似乎漠不关心，可这己经成了现代社会经济发展和国家强大最有力的支撑。

一山之隔，南北景色迥异。下到半山，雾气渐渐消去。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红叶，血红的烟色状观极了，和错落有致的黄叶绿叶，层峦叠嶂五彩绚丽，大自然五彩斑涠的状丽，象一幅神奇的油画。

山窝里几户人家，村后山川秀美，村前绿水潺潺，河面索桥静静，仿佛是为了突出生活的恬静、纯朴的原始美丽，街道镇点也是路边多了几间门面。

---------------

 /// 

到工地的时候，丝丝拉拉的小雨停了。现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随形就势，正在运行的向阳变西边一片三角地，局促在山根底。门前就是马路，马路下边窄窄的河滩里有一条窄窄的河流，河水缓缓流过一河滩的石头。

围墙已用石块砌好根基，已经压好的排水管口伸向外面的水渠，剩余的几块青石散乱地堆在一边，青色夹杂着白的像玉一样的颜色。基础基坑己经开挖，多余的土堆在一起。土堆后面的山体上是光秃秃泛黑的岩石层，两个巨大的窑洞赫然醒目。窑洞极高极大，宽高超过十米，拱圆形的窑口上部有铁制的网格窗子，却没有门，四方的窑口特别大。看上面的标语已经一个做了钢筯棚，一个做了木工棚。

山上万木葱茏。各色的灌木争奇斗艳，黄叶、绿叶、深浅相宜，色彩斑斓，最醒目的是红色，红的鲜艳，红的招眼，后来问当地人，红叶的叫黄栌，当地人俗称黄杨木。

红艳艳的黄杨木和黄绿相宜的灌木从渲染出秋天的浓郁气氛，少见的是山上还有笔直的杨树，青灰色的树干立挺着，叶子稍稍有点泛黄。

二班的工友很热情，招呼的人都有点不自在。

齐壮是项目总工，我在基地见过他备考技能比武，很谦虚好学，不太爱说话，学生的模样还没有完全消失，有时一个人躲起来抽根烟。我后来不知道他去了那，只知道他写了入党申请，对工作认真负责，大家对他的印象很好。没想到他在这了，虽然在基地时见挺多，我们也只是打个招呼。

齐壮主动带我去工地看，边走边介绍工地情况。今天因为下雨，工人停工学习。除了眼前这片挖开基坑的三角地，在室内操控楼的东面还有一片地，也在做围墙基础，靠山的一面挖了有好几米深的长渠，钢管做了支撑防护，一小段因为天雨已经坍塌。这也是围墙的防护基础，还没来得及浇铸。

齐壮说当地村民并不是很支持，开挖围墙基础和拆除旧围墙时村民就站在跟前紧盯着，山上指头粗的野生树苗说是自己栽的，伤到就要论株赔偿，围墙拆的砖石不能掉在围墙外他们的地里，尽管那是荒地。生性纯朴的山民可能受了好事之人的怂恿，经常以种种理由阻挠正常施工。不得已，新的围墙基址向站内迁移了一米五。他似乎颇有感慨地叹气，说明明理直气壮的事有时却怂的厉害，其实这里人也真不容易，乱石荒山里惜土如命，本身也沒多少地可种，也能理解。

山风阵阵，一阵凉意瘆气。齐壮说山里多蛇，而且好多都有毒，时刻都要留意。前几天项目部资料室门口就见了一条，当地人叫野鸡脖子的毒蛇，不大却人人忌禅，黑麻的身子只有脖子那儿象野鸡一样的褐红。就是他们租住的村居小院里，房前屋后的菜地里也经常有蛇光顾，去上院里露天土厕时也让人心慌。

项目部在操控楼的前面，紧贴围墙的几间低矮的活动房子，一檐出水的房间不大，项目经理于洋的办公室和门房是一间房隔了两半，显得很局促。会议室也小，两排简易桌子拼成条形长桌，显得很穷气。

---------------

 /// 

项目经理于洋年纪不大，娃娃脸略显成熟，很豁达也很热情，他向周奇汇报工作干脆利索，话语中显示出大干一番的豪情和底气。他向周奇建议先抓紧有利时机，天晴后推迟围墙施工，优化方案先趁气候适宜完成站内环形路浇铸，并力争在年内完成构架吊装。

后来才闲聊中才知道他和安全员吴博在成都当过兵，他是武警，在北京首都站过岗。怪不得看他并不严肃处事却极为果断，雷厉风行。

于洋自毫地指着山根那两孔石窑，说那是向阳变的前身，七十年代工程兵凿的，他的老爷子作为陕送人参与了当年变电站的施工，那窑洞是放高抗和电容设备的，是战备防空设施。机缘巧合，几十年后他又来到老爷子战斗过的地方参与新时代的变电站的建设，两代人的足迹在同一个地方重合。

我细看窑口的上方，岩壁上凹刻着一行大字：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那个思想像秋天黄杨木叶子一样火红的年代，人们劳动的热情像奔放的河流，而又无怨无悔地把感激之情齐聚在一代伟人身上，其实不单只是对领袖的敬仰崇拜，更是对国家的深厚依恋。

历史的云烟已经消散，可那种撼山动地的奋斗精神像岩石上那沧桑凹陷的大字一样，镌刻在上一代人的记忆之中，镌刻在历史发黄的册页。窑洞不远处类似于支架的构造，端端二根石柱上横着一个板式横担，岁月沧桑已是苔痕斑斑。

我相信，于洋的老父亲会常常想起当年热血沸腾的劳动场面，他会引以为傲，无怨无悔，因为他曾经是陕送电力人。

于洋说老人总会问起他的情况，说老人在看看他。

---------------

 /// 

山里的夜晚黑的深沉，像掉在井里一样安静。

晚饭是在他们居住的村居里吃的。开水煮挂面，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野猪肉炒扁豆。于洋说山里野猪泛滥成灾，一个母猪引三五个崽子一晚上就能祸害几亩地的庄稼，夜里偶尔有偷猎捕杀的零星枪声，这也是创收的一条捷径，靠山吃山。晚饭的黑猪肉就是向村民割来解馋和改善生活的，吃着并不柴。

厕所在墙角，要经过房头的菜地，一片搭架的扁豆和丝瓜。我总疑心垂下盘绕的藤蔓会附着一条蛇，提心吊担的，手机的电筒一直亮着。

二班的工友居住的是个二间二层小楼，及其普通和简陋，没有装修，窗户也不大。山里多雨湿润的小气候，房间被分割成很多小空间，只能放张床支张桌子的样子。一楼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霉味。直立的楼梯陡峭，站在楼梯口抬头就看见二楼房间的门楣上一幅简易装裱的字：天道酬勤。写出朴实的山民对于生活最原始、最殷切的希望。

二楼也被分割成小空间，于洋他们住的类似于套间，一间大的房子先被隔成两半，进门的一半又被隔开一个过道，放着低温炉，于洋就住在过道旁边的小房子里，一桌一床一椅，房间有些凌乱，脏衣服堆的到处都是，沾满泥的鞋子东倒西歪。

也难怪，一群大老爷门，常常不屑内务整理，也忙碌的很少有时间和心情，能不把垃圾堆在门后已经很不错了。

房东是个老婆婆，听说她才六十多岁，看上去却显得苍老，家里就她一个，儿子搬去城市谋生了，也是为了方便孩子上学。说老婆婆比他们刚来时精神多了。留守的空巢老人是山里普遍现象。

---------------

 /// 

那晚我睡的很晚，牛一样反刍白天见到的人和事。

现在的天气预报和石油涨价一样准，预报说有两天小雨，果然第二天早晨天灰蒙蒙的阴沉着。

于洋说本来计划昨晚外运土方，因为天雨过后倒土的场地进不去，折腾了半晚上也不行。说山城也很重视治污减霾和环璄治理，环保部门要求晚上才能倒运土方。

周奇和于洋商量钢筯供应的事。甲供材料迟迟不能到位，工人窝工严重，周奇不停地协调。于洋担心他的电缆隧道是否能按期完工。

闲聊当中得知附近的龙口镇有家军工厂，是三线建设时期扎根在这里的，于洋说他们慕名去看过，站在厂门口看不出什么。说他们去的那天正好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俩远道而来，保密单位进不去，就久久站在厂门口不愿离去。老人说七八十年代他们就在这里工作，这次从北京来专门看看将他们青春留在这里的地方。于洋说老人介绍的时候热泪盈眶。

我不知道这连绵不断的大山竟然蕴藏着这样深情的故事，这漫山红遍的大山燃烧的红叶，何尝不是一种精神的燃烧和纪念。

传说“凤鸣于岐，翔于雍，栖于凤”。风景优美的凤州是凤凰栖息的地方，清晨的雾气笼罩在山腰，云雾缭绕。秋天是凤州最美的时候，远近的山上层林尽染，秀美无比。于洋说起假期陪妻子和孩子去太白山，妻子和孩子兴奋无比，非要他陪着登山，可他兴致全无，就坐在山下等着他们。这些年来他走过不少地方，万山踏遍，什么样的山景他都看过。他说在他心里山上最美的风景就是山顶上矗立的座座铁塔，它们承载和连接着电力人最深厚的感情。

---------------

【感谢土建施工分公司姚军供稿】

编辑｜赵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