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凌晨四点到达,路灯孤寂的亮光中,看见街边杨树轻轻晃动的叶片,风不大,穿着外套能感觉到夜色中冷意沁人。
四月底离开的时候,还看不到绿色,树干顺势稍稍倾斜的大杨树上,连一片叶子也见不到。
看到绿色,让人能感受到生命的实在和活力。我更期待能早一点,看到乌图美仁茫茫沙漠中坚守的陕送人,赋于国网绿的深情和厚重。
1
接车的王帅姗姗来迟。
也难怪,单趟三个小时的车程。快十一点时接到他电话,说是到了,先去实验室。其实我也知道,出来一趟不容易,有很多的事要办。
我有点急切想见他。小伙去年和我去西藏跑的青藏线,又一起在霍尔呆了四个多月,朝夕相处在一个战壕,已经有了一种类似于战友的情份。
小伙烟瘾大,劣质的纸烟一天至少一包,也确实辛苦,去年无人区一跑就几百上千公里,就靠它来提神。车技也好,从日喀则到霍尔一千公里,从一开始路不熟,从早上八点跑到晚上一两点,到后来晚上八九点就能到。
平时没个正形,胡子十天半月才刮一回,皮鞋当拖鞋穿。去年,霍尔天气也冷,一身棉服穿得领口和袖子放光。可安排给的事,却绝不含乎。去年冬天,到工程后期,闫晗、高建银和张智磊先撤了,220GIS室顶板浇筑,和我搭班,晚上测温控火给炉子加煤,连着几个晚上,两个小时一趟,也没半点怨言。
中午我带他吃的泡馍,这家伙也不客气,也不替我省,要的小炒。这地方盛行牛肉面,连早餐也是一碗面,陕西口味的饭也就那几家,今年刚上来那一月,我和他挨家吃过。泡馍比面还便宜,十五块一碗,还实惠。
回工地前,除了给工队买材料,给吕舰买了小吃零食,给纪斌买了两条烟,又到快递接收点给杜娇娇取了护肤品。
2
六月底了,这儿才有点春末夏初的味道。格尔木杨树的叶子鲜绿,沿途无人区的棘刺荒草还半黄不绿,新生的绿草夹杂在宿生的藤条枯叶中,有点沉闷和荒凉。
一切都那么的熟悉。远处连绵的昆仑山体,广阔无人的荒滩,泛着盐碱的碛痕,亮晃晃的沙丘,丝丝白云的天空……
仿佛我不曾离开过这里,我沉浸在再次熟悉和回味的过程中。
王帅喋喋不休地给我说绿草也是前段时间才长出的,说隔几天一次的沙尘暴,说新修的格库铁路有机车来回在测试,说没云的时候蓝天就掉在路边的水洼里,美得不成样子。
快四个月了,避不开想家的事,我给他点着火,他狠咂了一口,心事和烟雾一起吐出来。
"不想是假的,再过几个月就回去了,想还不如不想,不劳神。″
确实,想也不起作用。我就给他说西口的杨家饺子、刑老三的胡辣汤、文景路那家泡馍、巷口那家扯面……气得这家伙捶了我一拳。
车从163公里处向左一拐,我的心不由跳的快了。
3
远远已经能看见矗立的构架闪着银光,初具规模的工地给人一种实在和亲切。
重逢的亲切更是人的热情,熟悉的面孔都溢满了微笑。赵吉国的头发乱糟糟的,吕舰的胡子看来又好长时间没刮,杜娇娇那憨憨的笑意,新来的张朝生在古渡见过一面,有点生涩,纪斌倒是才理的短头,看手艺就是王帅实习的结果。
下午的太阳很好,活动板房的温度也高,房间都没装空调,我发现他们都穿着秋装,抹起裤腿竟然都穿着秋裤。
赵吉国说热也就中午一会的事,早晚冷的要命,尤其是风大,没有一天不刮风的,不穿厚点早晚出去冷得很。他说我运气好,来了就风平浪静的,昨天才刮了一场沙尘暴,天昏地暗的。
我注意到窗户玻璃上都是一层细土。
汇集站建设正是高潮时期,全场构架除了主变构架外已经安装到位, 设备基础正在浇筑,接地、埋管交叉进行,主变防火墙、高抗防火墙在砌砖,关键是屋外建筑都是钢架结构,现场人人都在忙。
吕舰说小看了钢架结构的屋子,原想着就钢梁钢檩条架起来,板子安上去就完了,最多十五天的事情,没想到内外龙骨复杂得很,设计只提供图纸,加工都是现场的事,七座房子花三倍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彻底。
地域特殊,隔几天就一场沙尘暴,房屋设计肯定不同于内地,原有思维跟不上形势变化。
4
赵吉国、吕舰和纪斌都戴着脖套,花花绿绿的罩在脸上,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现场的环节多,不紧盯着害怕出问题。
纪斌说别小看这脖套,一物两用,防晒防沙,可惜防不住蚊子。
西藏开车的老吴早就说过,过了五月份这里就是蚊子的世界。应了他的吉言,蚊子果然多。傍晚在现场周围转悠的时候,成群的蚊子追着撵着,一个劲的往脸上叮。
吕舰开玩笑说,蚊子把人能抬走。
这里的蚊子特别大,好在无毒,可稍不注意就叮一脸疙瘩。老牌的盘式蚊香劲大,每个房子都必备,连带着把苍蝇都熏掉。
我就纳闷,寸草不生的沙漠里,哪里来的这么多蚊子。吕舰说都是从山上下来的,听当地人说山里别有洞天。有雪水浇灌,山里有花有草,各种走兽,良好的环境和各种动物腐尸是产生蚊子的主要原因。当地蒙古族牧民放牧的主要场地也都是在山里,牧业收入也是牧民收入主要来源。
工地有人戴那种帽檐上带着防蚊罩的那种帽子,资料员杜娇娇托王帅去买了几顶,也不贵,十来块钱。
5
乌图美仁的陕送人都话不多。
赵吉国除了工地上的事,也不会说别的,看起来压力挺大。在土建这么多年,乌图美仁是他经历的难度最大的。
每天都有个进度例会,现场的情况赵吉国都要详尽掌握,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现场。
来这四个多月了,也没时间回去,他说扛下就过去了。
四十出头的人,头发青白了不少,劝他去焗个油,他说没时间。
纪斌本来就不爱说话,家里事基本上都是老婆操心。他爱好不多,烟也不上档次,夜里加班,就一根接一根抽。下班就窝在办公室,确实也没地方去,出去也是喂蚊子。
快要质检了,吕舰和杜娇娇基本晚上都加班到半夜。吕舰说忙过大劲,抽空到格尔木来碗泡馍解解馋。
工地上,每周到格尔木买一回菜,绿叶新鲜的搁不住,头两顿就吃了,后半周都是耐贮藏不怕冰箱冷冻的菜。
困守在沙漠里,杜娇娇付出的可能要更多。孩子刚三岁放在家里,和小姨呆的时间远比自己的母亲时间长。
6
远处巍峨的昆仑山上,原先能看到皑皑的雪线几乎不见,季节的热情融化了僵硬的冷漠,雪水顺流而下,在乌图美仁的戈壁沙漠上弥漫成宽广的那棱格勒河。
那棱格勒河几乎没有河的样子,在平坦的沙地上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流过来,河床也不明显,省道上八个桥涵下都有黄泥水从昆仑山方向流过来。河水和沙地一个颜色,流经的地方也都寸草不生,颠覆了我思想里河水清流青草丰茂的想象。
乌图美仁藏语就是长长的河流,那棱格勒河就这样散乱的流过沙地,在新疆汇集成滚滚的流沙河。
乌图美仁乡镇附近的草地绿了,一路盐碱地单一的芦苇草绿黄相间的空旷在这里悄然沉寂,绿色的草甸平展优美的铺开,成群的羊慢慢蠕动,白云悠悠,蓝天高远,让人一下子忘了这里肆虐的狂风和无边的荒漠,忘记茫茫戈壁沙漠的空旷和荒凉。
光热园区新修了一条十米宽的石子路,平平展展的通向昆仑山方向。听王帅说里面已经架设了无数的光伏板,宛如一片蓝色海洋。
过不了多久,沉寂千年的沙漠在新时代将焕发出新的生命活力,源源不断的绿色清洁能源汇集输出,成为人们美好生活愿望的坚强支撑。
吉国他们也很少有时间去乌图美仁乡上瞭望那片不大的草原,汇集站的陕送人就长期坚守在沙漠中。其实呆的时间长了,无论草原还是沙漠,都是一种空旷的孤寂。
陕送人在他乡,能把心静下来,坦荡地接受几乎与世隔绝的现实,像沙地上的红柳藤条一样把根须艰难的扎下去,这就是一种平凡,源自于对电力建设职业的本分,源自于他们身上的劳动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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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土建施工分公司姚军供稿】
编辑|赵家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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