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第一碗饺子盛出来，父亲一定会摆放好，那是不能动的，要留给已过世的爷爷。而在吃饭前，父亲会念叨几句“过年了，回来吧，儿孙们给你们准备了吃的用的”，或者“保佑儿孙幸福健康”之类的话。念叨完毕，之后，大家才可以动筷子。这是父亲的规矩。
年初一的一大早，父亲召集一大家子，包括他的兄弟姐妹、我的兄弟姐妹和我的姑舅老表，带上鞭炮纸钱，浩浩荡荡的到山上扫墓。因为我的父亲是长子长孙，爷爷过世以后，这就是他的一个重要工作，也是我们家族过春节的一个重头戏。到了墓地，点着纸张，燃放鞭炮，我们就在墓地围成一个半圆形，跪下去磕三个头。因为爷爷在我出生前就已经过世，所以我对爷爷并没有什么感情。而父亲，在这个时候，往往是会痛哭失声的。伴随着他“儿子不孝、没有治好你的病、我想你……”之类的絮语，我依稀感受到他为人子女，没有尽到孝道的心痛。
祭奠归来，父亲就会拿出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压岁钱和新衣服，给我们穿戴整齐，准备出去拜年或在家等候接待前来拜年的亲友。小孩子的快乐从现在开始，而父亲的快乐从家人们的快乐开始。
这样的年，父亲伴我过了三十多年，在我三十四岁那年，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母亲跟随我们来到了城市，在这之后的每一个年，我再也没有回过老家，我的极具仪式感的年戛然而止。
而我却慢慢懂得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也终于理解父亲在阖家团圆的时刻动辄痛哭落泪的情绪，因为我渐渐活成了父亲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看看他爱着的亲人们，但是年夜饭桌上的第一碗饺子，会一直为他留着。
（韩娟）
终审：赵国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