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健康界 作者:薛伟
5月29日,西安。健康界2015医疗投融资峰会吸引了800余名参会者济济一堂,参会人数比上一届峰会增加一倍。这正是当下医疗健康领域投融资狂热的真实注脚。
本次峰会围绕“社会资本办医新浪潮”展开话题。诚如复旦大学医院管理研究所所长高解春所言:“这个话题更复杂,从来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大家一定会看到很热闹的观点碰撞。我们在争吵、辩论中间会产生很多思索,有很多信息在这里汇聚,最后得出一些共识。这些共识或许能影响决策者。”
各路资本对医疗行业热情追捧,除了少数心怀慈善的机构外,多数还是相当在乎利益回报。如何对医院、医生与投资者的利益进行重构,成为社会办医各方关注的焦点。相较于投资盈利模式相对清晰的营利性民营医院,社会资本对进入公立医院、医生集团兼存憧憬和迷惑。尤其是对医生资源价值的高度认可,越来越成为投资者的强烈共识。
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合伙人陈鹏辉直言:“我们看到很多商业机会,也看到了很多挑战,但是有一点,一直都非常坚信:在中国整个医疗的变化和改革中,医生会是最重要的资源。不管是移动医疗,还是传统医疗、民营医疗、PPP模式等,得医生者得天下。”
“不应该单独提社会资本办医,应该是社会办医。”北京市医改办原主任韩晓芳直言:“社会资本是社会办医其中的一部分,只是一个支撑和保障,绝对不是有钱就可以。实际上,社会办医领域最需要的是要有优质医疗服务的能力和管理水平等核心资源。现在有的地方社会办医热情很高,一窝蜂地涌进来,甚至有地方在推行招商引资式的办医。我对此不太赞成。社会办医在各个层次医疗服务当中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关键看怎么办。社会办医一定要找准定位、高起点、规范化,才能有良好的长远发展。”
韩晓芳的观点同样代表了决策者的导向。瑞银证券董事季序我称,在5月17号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城市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的指导意见》中,研究者发现,有些概念和提法出现了变化,“社会资本”只出现了一次,“社会办医”出现了2次,“社会力量”出现了2次,以前“社会资本”的提法变成了“社会力量”。该指导意见提到鼓励社会力量出资新建、参与改制等方式进行多种形式投资时,提出“优先举办非营利性的医疗机构”,并有前提条件:“在公立医院资源比较丰富的城市,可选择部分的公立医院引入社会资本进行改制试点。”
社会资本、社会办医与公立医院改革牵扯在一起,是新医改以来历次关于公立医院改革文件中的必选动作。但社会资本对参与公立医院改革是既爱又恨,一方面眼馋公立医院的优质医疗资源,另一方面却囿于政策瓶颈无从下口。
高解春说:“中国医改永远绕不过公立医院改革这座冰山。怎么找到与公立医院很好的合作契机,做成一个PPP模式,这在医疗健康行业将发挥巨大作用。”
PPP模式目前备受政府推崇,而它在医疗领域也不乏先例,且存在多种合作模式。据上海仁济医疗集团总裁郭跃介绍,仁济医疗从基因上就是PPP模式,10余年前由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和社会资本合资共建,其中社会资本占股超过70%。他称,仁济医疗的优势在于:比一般的公立医院体制内管理公司更多一些市场化操作的空间;搭建了代理医生多点执业的平台,出售仁济医院等上海三甲医院众多专家的碎片化时间;输出企业化管理;具有投资功能。
郭跃指出:“在实践中,如果没有探索出一个能够让社会、投资方、医生都满意的共赢模式,始终将会成为一个大的瓶颈。”
站在投资人的角度看医疗服务市场,华泰医疗产业投资基金创始管理合伙人张泉源则表示,主要有四种投资方向,即直接投资参与公立医院改制重组,与公立医院合作的PPP模式,纯粹社会资本办医,医生集团或医生组织。
张泉源说:“直接投资公立医院几乎是进入医疗市场的天然机会。任何一个投资人一定会盯住公立医院存量的蛋糕,但从操作上来讲,这却属于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公立医院改制重组不是一般社会资本能够运作的。对社会资本而言,PPP模式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医疗领域PPP模式仍在探索之中,还有大量社会资本在观望。”
公立医院投资营利性医院被政策禁止,而与社会资本合作共建非营利性医院则受到政府鼓励。社会资本对投资非营利性医院顾虑重重,如何获取正当收益一直悬而未决。
首都医疗集团执行董事张哲表示:“我们团队目前还没有找到与公立医院共建非营利性医院的合作模式。大家不要忽视中国的制度现实,因为关于非营利性医院的法律制度基础仍十分薄弱。北京出台的特许经营政策是公立医院和社会资本合作的制度妥协安排,它绕过了公立医院无形资产评估的问题,规定公立医院不拥有资产产权,但是在品牌、技术、团队方面能跟社会资本结合。如果北京能够把特许经营模式做实、细化落地,在目前情况下还是不错的。”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在与社会资本合作办医方面走在了全国前列。该院院长孙虹称:“政府要设计一个投资方能够拿回合理利润的盈利模式,这是政府应从法律法规上要定义的。在现阶段,有两条途径可以走,一条成熟的途径已经在做了,即社会资本办医,它来掌握供应链,从供应链来赚钱;另一条途径,像在长沙,为了规避非营利性医院不能分红的政策障碍,提出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如果举办非营利性医院,以后有了盈利,允许拿出盈利的40%给合作方。这个不叫分红,叫奖励。”
怡德医疗投资管理集团董事长周大为介绍,台湾为鼓励财团法人举办非营利性医院给予的相应回报就是可以避税。
对于孙虹、周大为的上述观点,高解春进一步表示:“关于社会办医,我国很多相关政策、法律严重滞后。社会资本现在老想着在供应链、产业链上拿钱,大家要注意法律风险的规避。请注意在中国,说你没问题都没问题,说你有问题都是有问题。国外为什么愿意投资民营非营利性医院,最大好处就是可以避税。逃税是不合法的,而避税是合法的。”
随着国家层面解放医生政策的放开,医生集团或医生组织成为医疗市场上受到资本青睐的一支新军。
张泉源说:“我们非常欣喜地看到有一个重要趋势,即国家开始在政策层面大步伐地解放医生,医生从体制内脱离出来成为市场化主体,组成大家热议的医生集团或医生组织。这个趋势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颠覆原来的投资模式。社会资本跟公立医院合作,更多是希望得到公立医院的品牌和资源,其中的资源很大程度上是指医生。如果未来医生慢慢走出公立医院,那么,医生集团将成为市场中一支重要力量。届时,社会资本不用再去求公立医院,或可跟医生直接合作。当然这个愿景需要一个过程才能实现。国外已经有成熟的医生集团模式,这个模式在中国一定会找到一条自己的路。医生集团的中国路径一旦清晰以后,整个医疗投资的理念和投资模式将会发生改变。”
与张泉源的观点类似,陈鹏辉也认为:“红杉资本秉承着一贯的投资理念,就是坚持投资于行业的变化。医疗行业的变化,其实除了医院本身模式的变化,包括民营、公立、PPP、医生创业、医生集团等,还有技术所带来的变化,未来就诊方式将更加多样化。在中国整个医疗的变化和改革中,医生是最重要的资源。不管是移动医疗,还是传统医疗、民营医疗、PPP模式等,得医生者得天下。”
二三十年前,国有企业的工程师外出“走穴”,他们最后成为国内第一批民营企业家。与之类似,当下走出公立医院去创业的医生们未来或将闯出一片新天地。高解春表示:“政府今天号召医生多点执业,意味着将有更多的张强医生走出公立医院到外面去。医生个人在不同平台都有价值体现,才是一个多彩的社会办医体系。社会办医的表述比社会资本办医的表述更加好。除了资本的投入,还有管理的投入、人才的投入,这些投入在明天都有可能转化为资本,才有未来多元化办医的前景。”
如果医生变成社会化的,对公立医院造成怎样冲击?孙虹表示:“等到社会上的医生组织成熟的时候,我一样用他们。这样慢慢靠拢向现在发达国家的主流医疗服务模式。到那时,公立医院也没有必要再养那么多医生。”
对于现在走向市场的医生集团,高解春提醒,出去创业的医生,如果“做投资,记住,输的精光,你要认的。”所以,有一批医生会博弈,是心甘情愿待在公立医院,还是转身挑战市场的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