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少年时期的回忆,像一块方糖,纯净,晶莹透亮,当事人当时是甜的,有点脆弱有点孤单,事后当事人还是甜的,有点伤感有点惋惜。每每想起少年,总想回到那个时代,会想,假如一切重来,我会怎么样,充满了唏嘘的感叹。

那一年的春天,爸和妈结束两地分居的生活。我和弟弟跟随妈妈,从河南的乡村西迁至莲花寺镇。刚到莲花寺,我们住在单身宿舍的两间房子里。两间房子紧挨着,爸爸请人将墙上挖个门,把另外一间房子的门堵上,就成了里间和外间。把里间房子的中间垒上墙,又隔出两个小间来。妈妈和弟弟睡在最里面的小房间,我睡在外边。那间大房子客厅兼厨房,爸爸睡在那里。这三间房子,墙壁刚刚刷过,雪白雪白的。因为家搬的匆忙,地板还是用红砖铺的,没来得及抹水泥,露出砖头的本色。房间的三个门上,挂的是白色的门帘。门帘上绣着咖啡色的小猫在扑白色的蝴蝶,也有绿色的竹子,粉色的梅花。每次人走路碰到门帘时,门帘下面的穗子摆来摆去的,有一种洗净后晒干,混合了太阳与肥皂味的清香。每天晚上做完作业,我洗脸,刷牙,然后躺在床上。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我看那门帘上的穗子,忽一会儿动了,忽一会儿,好像又是静止的。在这忽动忽静的恍惚中,我渐渐睡去,做一个安逸甜美的梦。

那时,我上中学,弟弟上小学。有一天晚上,弟弟起夜后又上床睡去。妈妈迷迷糊糊中催促我起床上学。我起床后,将开水倒进掰好的饼子里,拎着保温杯,穿过火车站,向学校走去。火车站的两个信号灯贼眉鼠眼地乜视着我,吓得我不敢四处看,勇往直前,疾速穿过车站。马路上没有行人,路灯的灯光昏黄,拉长了我孤单的身影。我,一个人,走啊走,脑子里想象着见到同学的欢喜,来驱散路上的孤单,而上学的路,却那么长,那么空。走啊走,一个人,没有同伴,终于战战兢兢的来到学校。学校的大门紧闭,路旁高大的树木阴影森森,树枝的影子在大门上摇曳,变幻出各种古怪的形状。我伸手敲门,门在黑夜里响起哐哐的响声,显得空旷而刺耳。我的心随着敲门声,加快了跳跃的速度,扑通扑通。我停下来,等一会,再次敲门。敲了许久,没人开门。我抱着保温杯,背着书包,站一会,走一会,蹲一会,天还是没亮。我按捺不住,打开保温杯,将早点开水泡饼吃掉。继续走来走去,天还是不亮。我拎着保温杯,摸摸吃撑的滚圆的肚子,黯然回家。爸爸开门,惊诧的看看我,又看看表。妈妈把凌晨一点看成了早晨七点,我揉揉困倦的双眼,钻进被窝里再次睡去。

二十多年过去了,偶然的机会,我又来到那栋单身宿舍,又来到那两间房子。那里已被装修一新,墙上的门堵了,成了两间办公室。房间里放着桌椅电脑,全然没了生活的气息。想起凌晨一点背着书包拎着保温杯去上学,不禁哑然失笑。我怎能忘记那只咖啡色的小猫,我怎能忘记飘着太阳味道的门帘,我又怎能忘记一家人从分离的恓惶到团聚后的喜悦。胡适说,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切莫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么收获,怎么栽。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如今的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而在生活的轨道上,爸爸已逝,妈妈也是白发老人。弟弟结婚了,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时光慢慢远走,渐渐明白,有一种获得是珍惜,有一种拥有是失去。幸福的回忆里散发着一点点淡淡的美好的味道,我一定把它珍藏。(比迪欧公司 陈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