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槐树,生长于北方,学名刺槐,树干挺直高大,枝干上长满了尖锐的刺,粗糙的树皮上还结满了黑黄的痂,不起眼的她不如银杏树那般贯古通今,也不及黄山迎客松那样驰名中外,但是对于一个从穷乡僻壤中走出的农家子弟来说,心中对她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

洋槐树每年四五月份开花,开花时节,一眼望去,翠绿翠绿的叶子,衬托着嫩白嫩白的花,那是一片翡翠与白玉的世界!更诱人的是它的清香气味,离老远就能闻得见,而我常常能从这种香味中闻出家的味道来。
老家门前有块豁亮的空地,空地中央长着一棵有两人合抱粗的洋槐树,浓密阴凉的树冠下是大人们纳凉聊天的好去处,也是孩子们玩耍的乐园。
孩提时代,因着我家拥有那棵洋槐树,槐花飘香的季节,是我们兄妹三个最骄傲的时候。小伙伴们从槐树一发芽起就纷纷围在我们身边,听从我们指挥,默认我们做头儿,唯恐到时不让他们摘槐花。哥哥更是那群十一二岁少年们的“司令官”,他们经常活跃在洋槐树下,腰别木手枪,头戴野草帽,手拿木大刀,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我常常羡慕他们游戏中的酣畅淋漓,于是爱做哥哥的尾巴,因而也享尽了童年里“英雄”的哥哥带给我的无限荣光……岁月如梭,童趣如昨,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人到中年,时常感慨是槐花的清纯香甜将手足情芬芳得愈加浓烈。
困难年月,每年槐花盛开的季节,也是我家门前最热闹的时候,脸上透着菜青色的大叔大婶们经不住儿女的纠缠,挡不住饥肠辘辘的折磨,总会用长长的铁钩一串一串地把洋槐花连同槐树叶子钩下来,宝贝似的提回家,这一篮子的槐花经过各家主妇加工处理后就是一家人一天的口粮。我那善良的爷爷总是在大家都采过后,才把剩下的留给我们兄妹几个吃。有一年,十来岁的哥哥经不住我和弟弟的苦求,沿着高高的晃悠悠的柴凳去钩槐花,不小心从凳子上跌了下来,当场摔了个前爬爬,疼痛加丢失颜面让哥哥呲牙咧嘴地对我和弟弟狠狠瞪了瞪眼,从此哥哥摔跤的情景连同饥饿感全都刻在了我的脑海中,于是愧疚和贫穷成了我快乐童年里最不愿意储存却无法忘怀的记忆。
洋槐树下也是村里的露天会议室,树上铃一响,树下人聚集。还是在槐花飘香的季节里,全生产队的人都集合在老槐树下,乡亲们脸上露出不多见的喜色,挨个从队长手中抓走属于自己的牲口,农具,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有了自家的责任田,父母兄嫂和其他乡亲们一道,靠着党的好政策,解放思想甩开膀子用勤劳智慧点石成金,种粮种棉栽果树,养兔养猪种大棚,走上了致富路。大伙儿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顿顿大米白面,天天肉食鸡蛋,不知不觉间,槐花这一昔日餐桌上的宠儿渐渐失去了她在家庭食谱中的主打地位,槐树下也少了往日的热闹。

花开花落,一枯一荣。参加工作后,琐屑和繁忙很多次搅扰了我的思乡梦,然而每年槐花盛开的季节我总忘不了要踏上回家的路。我喜欢看夕阳下茂密葱绿的槐叶间那挨挨挤挤涨着乳白色脸庞眨巴着眼睛的槐花们调皮可爱的模样,喜欢听微风吹过后风铃似的槐花串中奏出的不知名儿的欢快的乐曲,喜欢闻那弥漫着槐花味儿的香甜气息。我更欣喜地发现,古槐年年发新枝,我家岁岁有变化。曾经破烂简陋的三间瓦房变成了高大宽敞的新楼房;家用电器一应俱全,电脑也让哥哥请进了家;品茶饮酒注重保健,饭菜讲究营养质量。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槐花飘香时,饭桌上仍旧会摆放上一盘香喷喷的带着淡淡甜味的槐花麦饭,但它和童年时用玉米面和盐搅和着做出来的寡味的槐花麦饭相比,吃起来味道却是那般不同,也会让人生出别样的心情,真个是槐花香里几度闻,欣逢盛世香怡人。
而今,不管岁月如何更迭,在我的心灵深处,槐花依旧年年香……(维保分厂 郑二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