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家风,浮现在我脑海里的第一画面便是:一家之主高坐堂前,手持鞭棍、一脸严肃,感时势之不济,恨后辈之不器。当然有些片面,但也并非全无。今天我要说的便是我们家的家风,虽不及如此严肃,但也足以让我们受用一生,代代传承。
这还要从我的母亲说起,母亲的一生,大概可以用全世界最传奇的词语来形容也不为过。母亲三岁丧母,由于外公常年在外地工作,为更好的照顾她,便有了我后来的外婆,也就是母亲的后母。后母起初对她很好,但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便有了私心,处处刁难于她,使得她未成年便自立门户、分居而住,外公虽然不满,但碍于家庭和谐、邻里议论,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每次回家时偷偷的给母亲多塞点生活费。生活的不易,并没有让母亲妥协,她坚持读完了高中,然而那时正逢“上山下乡”,没有高考制,她最后只能进入村子里的小学,做起了民办教师,本有机会接替外公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也因为家庭原因,硬生生的错过了。
适婚年龄,外婆找尽各种理由拒绝附近村镇的提亲,一心想把母亲嫁的远远的,最终如外婆所愿,母亲嫁给了父亲,离娘家十里之远,在那时交通尚不便利,也算是很难回一次娘家了。父亲家是山东外来户,刚在本地扎根落户,家境比较贫穷,奶奶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刁婆婆”,家里大姑姐小叔子一大群,婚后的生活可想而知很是不易。好在父母之间感情很好,且父亲有一身好手艺,他们相濡以沫、勤勤恳恳的,硬是把一个一贫如洗的小家,经营的红红火火,不知羡煞了多少乡里乡邻。
谁知好景不长,在我三岁、哥哥九岁那年,一场意外让这个家顷刻颠覆。父亲自此失去了劳动能力,生活也需要旁人照顾,摆在母亲面前的除了巨额的医药费,还有未来不可预测的艰辛困苦。那时我比较小印象不深,据说母亲将自己关进房间一整天没有出门,一夜之间白了头。第二天早上,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不顾亲朋好友的劝阻、不顾邻里之间的议论与白眼,不顾未来的艰辛困苦,毅然辞去了教师一职,挑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这一挑便是她的一生,是她宝贵的青春年华,是她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艰难与无助。
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无穷无尽的辛酸、泪水、困难,甚至是刁难,无穷无尽的风言风语、仗势欺人接踵而至。但是母亲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因为在她的心里有一股气,她要把她的孩子抚养成人,要把日子重新过的红火起来,要让所有看低她的人刮目相看。
印象最深的便是儿时的一件事,那个年代物资相对比较匮乏,村子里淘气的男孩子们总是喜欢成群结队的悄悄走进别人家果园“摘”果子。又是一年梅子成熟季,哥哥他们几个大孩子每人揣着一捧梅子跑回了家,哥哥本想拿回家让我们尝尝鲜儿,可母亲知道后脸色瞬间严厉了起来,不听哥哥的解释便把他关了起来,让他自己反省,无辜的哥哥总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其他孩子的父母都没说什么,为什么母亲的反映会如此的强烈?最后到了晚上,孩子们的肚子总是比不上志气,虽然不服,却还是向母亲道了歉,母亲眼里含着那时我们无法体会但很心疼的泪水,抱着我们两个哽咽的说:“以后你们想吃什么东西就告诉妈妈,妈妈想办法给你们买,但千万不要偷别人家的东西,也不要参与类似的活动,即使你们是一群人去的,别人追究起来的话,说的或是打的肯定只会是你,因为你爸爸现在这个样子,没人替你们撑腰,妈妈害怕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们……”
自此之后,我们兄妹忽然之间变得懂事了起来,哥哥懂得了帮母亲下地干活,我渐渐的学会了做饭、扫院子、照顾父亲。起初的几年日子确实过的清苦,但母亲带领着我们,一点一点悉心经营者我们摇摇欲坠的家庭。正式因为母亲的坚定果敢、辛勤劳作,还清了父亲住院的医药费,按时缴纳着哥哥和我的学费,家里也渐渐有了各种时新的家具和物件儿,过年的时候我们也都会添上一件儿新衣服……
再过了几年,母亲带着哥哥做起了生意,全家也搬出了村子,搬到镇子里开起了店铺,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忽然间多了很多叔叔、姑姑之类的亲戚,逢年过节家里的亲朋好友也越来越多了,社区里、村子里各种“女强人”、“女能人”的证书及牌匾更是一个接着一个送到了我家,我想,那一刻,母亲的眼泪除了是苦涩的,应该也是甜的!
直到近期的一次家庭聚会,母亲才道出了这些年一直憋在心里的苦,原来父亲当年是为救人才受的伤,按说当时可以追究事主的责任,取得一些补偿,也不至于过的那样辛苦,可母亲鉴于各种因素硬是压了下来,默默的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承担了所有的艰辛与困苦。那时也有人劝母亲把年幼我送人,以减轻家庭负担,或是直接劝母亲一走了之,把我们丢给叔叔和姑姑们,但母亲一口回绝了,说自己从小没了母亲,知道没妈的孩子有多苦,就算再苦再难也要守在我们身边,也要看到我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我的母亲,她既是母亲,亦是父亲,她不仅以母亲的身份如清风细雨般温柔呵护着我们,更是以父亲的身份坚定的撑起了整个家。母亲的爱与坚强,时刻感染并鼓励着我们,遇到困难时我们只要想想身后的母亲,以及她那期盼的神情,便觉得没有什么打不败的困难、迈不过的坎儿。母亲这一生就是我们最好的榜样,也是我们始终坚守并传承的家风,在以后的人生中,我们会始终保持一颗真诚有爱、敢作敢当的心,以母亲为典范,指引着我们成为敢于担当、尽职尽责的人,鼓舞着我们创造一个尊老爱幼、和谐友善的家。(文刘敏 朗读 赵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