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也开始回望过去。套用沈先生的一句话,我这一辈子,走过许多的路,看过许多的风景,见过许多地方的人,最让我难忘的,却是门前那条走过千百回的回家路、路两旁的风景、还有路那头的父母。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参加工作,单位距家乡70公里,一条国道连接着两个小城,牵着一个游子的心。从那时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我在这条路上往返走了不知多少回,从一个懵懂少女,到恋爱、成家、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路那头的家是依然是永远的港湾,连着回忆和童年,连着年迈的父母和血浓于水的牵挂。
路在与我无数次的同行中,默默地互相关照,彼此印证,路见证了我的人生,我见证了路的发展变迁。

国道座落在陕西东部秦岭山脉的北麓,沿山脚一路蜿蜒东去,到了我的家乡,地质下陷,形成数道南北走向的沟壑。以前,国道顺地势曲折而下,又盘旋而上,沟大谷深,坡陡弯急,道路象黄河九曲十八弯,半小时的车程,惊出行人无数的冷汗。我的一位同学曾坐汽车到我家游玩,回去时,坚决选择坐火车绕道而去,不敢再走沟里那一段路。
奇怪地,我却最喜欢这一段,弯路每一转,眼前都是一个移步换景的变化,都是别一种令人赞叹的美。从小在沟里面玩大的农村孩子,对沟沟坎坎,一草一木,有着天然的亲近。沟就象向下生长的山,或者是山在地下的镜像,有的狭长,有的宽阔,有的秀丽,有的峻拔,有时奇峰突起,有时绵延不断。沟里面草本丰茂,春天里满坡洁白的野槐花,香了整整一条沟;夏天,沟里雨水充沛,草木重重叠叠,绿得能滴出水来;秋天,崖畔上丛丛簇簇开满了黄色的野菊花,映着高远的蓝天,烂漫了整个季节;冬天,白雪满沟,驰象走蛇,景色虽好,路却险滑难行,常常大雪封路,交通断绝,数天不能通行。
要致富,先修路,家乡正处在三省交界的要道上,二零零年后,政府斥资一次性跨沟修建了两座大桥,从此天堑变通途。回家的路变得更加安全、快捷,那条沟里的路,先时还偶尔有车在走,后来,无人维修,风雨损残,渐渐便废弃了。
新桥刚通行的时候,我每次过桥,都会把车停在路边,步行到桥上,远远欣赏沟里的风景,一湾碧水,一沟绿色,像镶嵌在大地上一条绿色的带子,从秦岭大山中伸出,又向北伸展到远处的渭水、黄河边。大桥雄跨在绿色的彩带上,巍然而立,沟底最深处达百余米,惊险之余,让人不禁赞叹科技的伟大,赞美国家富强就是人民生活的福祉。
以前回家,要坐长途汽车,车少、路远,还经常发生车主中途抛客、转卖的事情。不到两小时的车程,因为等车、倒车,常常要花去大半天。母亲常常叹息,唯一的女儿嫁得太远,回家的时间太短。后来,家用小汽车慢慢普及,我也曾问自己:这一辈子,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吗?二零一零年,我不敢想的事竟成了现实,我们买了自己的车,我又不可思议地克服恐惧,考取了驾照。从此在回家的路上,一人一车,独来独往,成了妥妥的一枚女汉子。汽车、音乐、两旁闪过的山野,路旁的草花,从车窗吹进来的风,回家的路变成了一次次让心灵放空的旅行。
最近,门前的路又拓宽了,中间加了分向隔离带,路两边铺了人行道,绿化带,还装了时尚的路灯,回家的路越来越便利,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美,回家的脚步依然匆匆。回去,家是亲情的牵挂,父母已是白头;回来,这里有奋斗的足迹,有生活的召唤。未来在我们的创造中越来越好!(科技发展处 贠艳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