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渐渐丰满起来的。
起初只是一弯银钩,斜斜挂在天边,带着几分羞涩。不过几日,便成了大半个玉盘,清辉洒落,慷慨如许。待到今夜,它终于圆满——像一颗温润光洁的心,安安稳稳悬在墨蓝绸子似的夜空里。月光是流质的,无声漫过家属楼的阳台,漫过我微凉的手臂,也漫过眼底心底那片因思念而生的小小空旷。
远处,那片熟悉的厂区正沉浸在月色与灯光的交融里。白日里,那儿是另一片“星海”。塔罐上是星,管廊上是星,总控室里彻夜不熄的,更是无数智慧与专注的星。而此刻,地上的星子与天上的明月遥相对望,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巍巍的石墨换热器,蜿蜒的管道,在月光柔化下,少了几分钢铁棱角,多了几分水墨画般的沉静与温柔。我知道,在那一片沉静之下,是永不停歇的脉搏,是现代化工装置有序的呼吸,也藏着我与他,故事开始的地方。
初见他时,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工装,安全帽下是一张棱角分明又略带稚气的脸。他早我六年进厂,算是我半个“老师傅”。他讲得吊儿郎当,我听得心不在焉,讲的不过是槽泵岗位的污水回收。机器轰鸣震耳,我们得凑得很近才能听清彼此。那时的他,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油滑。那时的我,心里装的是诗和远方,无意在此停留。
可故事总有转折。后来,他成了我的他。
婚后的日子,像极了磷铵生产线——投进去的是理解与支持,产出的是踏实与温暖。记不清多少个白班与夜班的交替里,我们在庞大的一体槽下擦肩而过,只一个眼神,就读懂了彼此的疲惫与坚持。在控制室密密的仪表屏前,一次关于工艺参数的简短交流,也能碰撞出理解的火花。
人们常说“月是故乡明”。对我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陕化子弟而言,脚下这片土地,便是血脉里的故乡。父辈的汗水早已渗入每一寸路基,而我们青春的篇章,自翻开第一页,就写满了塔罐、管线与循环水的故事。这轮照耀千年的明月,曾见证“秦时明月汉时关”的苍茫,如今,也静静注视着我们新一代的陕化人,如何将个人的悲欢,与企业的脉搏、时代的浪潮,紧密焊接。
这远方,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山长水阔,而是一份关于未来的承诺与憧憬。它关乎我们脚下这条日益清洁、高效的煤化工之路,将如何向着更低碳、更智慧的深处延伸。它关乎我们亲手操作的设备,产出的优质化肥,如何滋养更广阔的田野,换来千里之外的稻浪千重。这远方,是装置年复一年“安稳长满优”的运行记录,是技术革新报表上一个个攀升的箭头,更是心底那份“实业报国”的朴素信念。
桌上的月饼散发出甜软的香。我掰开一个,想即刻与他分享。我知道,此刻的他,或许正在巡检路上,聆听机泵的“心音”,或许在某个操作室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守护这一方天地的“神经中枢”。而这明月,就成了我们之间无言的信使。它照亮我窗前的守望,也必定照亮他巡检的路径。我们共有的远方,正是在这一次次别离与守望中,被浇筑得愈加清晰而坚固。
夜渐深了,月愈发清澈如水。那轮圆满高悬于塔罐之巅,清辉熠熠,仿佛一枚为所有陕化人颁发的、最光辉夺目的奖章。它不语,却诉尽一切。它照亮昨日父辈筚路蓝缕的创业之路,也辉映今日我们并肩奋斗的坚实足迹,更将我们平凡而温暖的远方,镀上一层明亮而充满希望的银边。
这明月,是我们的。
这远方,也一定是我们的。
(磷铵中心 汪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