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大诗人杜甫在《曲江二首》中曾言:人生七十古来稀。我的母亲生于1949年,按我们老家农村的说法,她虚岁已经74了,欣慰的是母亲的身体还算硬朗。
母亲这一辈子十分的不容易。记得我小时候,当时父亲在鹤壁煤矿工作,她一个人在农村,既要操持家务,养猪喂鸡,又要打理田地里的庄稼。常常天已经黑了很久了,母亲才扛着农具从田间回来,给我们兄妹三人做好晚饭后,又要熬猪食喂猪,拌鸡食喂鸡,每天都要到很晚才能休息。
上世纪80年代的北方农村,一切都很落后。在村里,母亲算得上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村里人家结婚办喜事,需要剪大红喜字、窗花,或者是谁家需要鞋样做鞋等来找母亲帮忙,无论她多劳累,都是从不推脱。
母亲非常善良,当时村里有孩子多的家庭,因房子不够住,母亲便让她们住到我们家来,很多直到她们出嫁才离开。从我记事一直到离开农村,在我家住的姑姑、姐姐等就没有间断过。她对老人非常孝敬。因我们的大家庭人多,所以家务事也多,妯娌之间免不了有搬弄是非的,造成奶奶对母亲特别的不好,一直十余年都是如此。但等奶奶年老、行动不便需要我父亲兄弟几家轮流赡养时,母亲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的不快,把奶奶伺候的非常满意。当时家里很穷,母亲养了几只鸡,下的鸡蛋不多,计算着奶奶快来我家住的时候,母亲便提前把鸡蛋积攒起来,并叮嘱我们不要吃,等奶奶来后全都留给了奶奶吃。我们兄妹三人在母亲的教育下,当时尽管年龄小却还算懂事,每次吃饭的时候只吃些素菜,把鸡蛋留给奶奶,奶奶劝我们吃的时候,我们都说不喜欢吃鸡蛋。时间长了,或许奶奶也觉察了出来,记得有一次大姑来家里看望她,奶奶哭着告诉大姑:“前几年我信别人的话,对小六家(我父亲在家排行第六,小六家是对我母亲的称呼)多不好,连孙子孙女我也没照看过。看看现在,她不但像亲闺女一样对我好,连孩子也都教的很懂事,我真是亏欠小六家啊”!
为了我们,母亲这一辈子付出的特别多。上世纪80年代搬迁进城后,由于要照顾我们兄妹三人上学,她不能正常的出去上班,因此也没有固定工作。等我们都工作成家以后,母亲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也岁数大了,不可能再去上班了。看着邻居中很多她的同龄人都退休了可以领取退休工资,母亲未免内心十分的失落。凑巧的是国家出台了家属工、五七工可以申请办理退休的政策,慌的母亲赶紧去曾经上过临时班的工厂查找资料,有的厂子早就没有了,可母亲仍不放弃,打听寻找当时的老人出证明等,总算把材料都找齐了,可母亲又犯了难,办理退休需交几万块钱。她知道我们兄妹都是工薪族,买房、孩子上学等,手头没有多少积蓄,张不开口向我们要钱,为此母亲的情绪陷入了低谷。我们知道后,赶紧把钱给她拿了出来,劝了几天才算使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第一个月领取退休金后,母亲高兴地说,我也有退休金了,等我积攒下来,一定把你们的钱还你们的。我们兄妹三人背着母亲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哭了,她这一辈子对我们付出的是何其多,把我们养大,把我们的孩子养大,但要求我们的回报又是何其少,做为子女应该回馈给她的,她却像对外人一样,计较的那么清楚。
俗话说:子行千里母担忧。我在矿中上高中时,因为住校,一周才能回家一次。学校离家有十几公里远,记得当时刚入校仅两天时间,母亲便来学校看我,带着换洗衣服还有我喜欢吃的东西。叮嘱我早晚温度低,晚上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高中学习任务重,平时一定注意营养,多买点好吃的…….网络上曾流传一句话,这世界上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我却认为,这世界上有一种温暖,就是母亲时刻担心你冷的温暖!
记得2018年汶川地震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看着电视上那仿佛昨天的一幕幕,特别是一位年轻的母亲被压在废墟下。地震后的第二天,搜救队员在北川县的废墟中看见了她:她一动不动卧在废墟中。透过那一堆钢筋水泥的间隙,人们可以看到她倒下的姿势,双膝跪着,整个上身向前匍匐,双手扶着地支撑着身体,有些像古人行跪拜礼,只是身体被压得变形了,看上去惨不忍睹。救援人员确认她已经死亡,但救援队长却在她身下发现:“有个孩子,还活着!”废墟被清理开,在她身下出现了一个红色带黄花的小被子,里面包裹着一个大概三四个月大的婴儿。因为母亲的庇护,他毫发未伤,抱出来的时候,还安静地睡着。随行的医生解开小被子准备做些检查时,发现一部手机塞在被子里,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写好的短信:“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伟大的母爱在那一瞬间得到了升华。
小时候我随父亲在城里上学,母亲在故乡,我想家,想回到故乡。在城里生活后,我去外地求学,我想家,想回到母亲生活的城市,故乡却早已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了。这时我才明白,我所谓的想家,其实是想的母亲,母亲在哪里,家就在哪里!(王化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