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国时,两岁半的女儿和妻子一起给我送行。我告诉女儿,爸爸今天要出国了。女儿笑着很爽快地答应了。在她的眼里,出国和平常上班应该没什么区别。
那段时间,女儿每天经常要问的一句话就是,爸爸什么时候下班?妻子告诉她,一年。女儿就说,好吧,我只是想让爸爸早点下班。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近一年的时间到了,再次见到女儿时,她的变化着实不小。
回国的途中,在法兰克福给女儿买了两大包“小熊宝宝”字母软糖,没想到她会对这种零食如此偏爱,每天都要吃最少十几颗,后来为了保护她的牙齿,把糖给藏起来了,她总是能想法设法给找到,后来不得已就跟她发了次火,说要吃的话必须限量,一天不超过五颗。这五颗糖的限额她一般都会忍不住在上午就用完,到了下午,就会假装关心我似的问:“爸爸你累不累,累了吃颗糖吧?”我一眼识破她的小伎俩,我说想吃糖就实在点,别拐弯抹角。她站在一边嘿嘿直笑。我偷偷地拿出一颗糖塞给他,说不要让妈妈知道。她满足地点了点头走了。一会又来了,还没等她张口,我直接来了一句,爸爸不累,一边玩去!
回国二十多天的日子里,是掰着指头过的。女儿天天腻歪着跟我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而对其他所有人都不跟不理了。家人有些责怪地说我回国后把孩子给惯坏了,出门就要让我抱着,吃饭让我喂着,睡觉得让我搂着,连洗个澡都必须是我给她倒水,有时我晚上加班,她就一直赖在床上不睡觉,说等我睡她才睡。有时实在没办法只得狠狠心把她责备哭了才睡。出门见到小朋友、叔叔、阿姨再也不打招呼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在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一个爸爸存在。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必须让我先吃。每天午饭后给我跳自己编导的各式各样的舞蹈,做一些瑜伽的高难度动作,唱一些从来不在调上的儿歌,打我之前交给她的几个太极拳动作……这些都是我第一次出国前几乎都不曾有过的待遇,当然这也仅限于我。有一天,女儿突然发烧近40度,按摩、退热贴都不管用了,妻子让她吃药她就是不吃,后来被狠狠地打了屁股,女儿大哭:“爸爸吃我就吃!”我佯装拿起碗喝了一口,女儿破涕为笑:“爸爸装得,不算!”后来也是没办法,只能女儿生病,爸爸吃药,才能让她把药也跟着给服下去。
每天晚上,女儿都要让我陪她去楼下的小广场,跟一群大妈一起跳广场舞,她这个小不点对大妈们的那些舞蹈动作早就烂记于心,总是在队伍的第一个伸胳膊踢脚,俨然一个领舞者。她给我也安排一项工作,就是必须跟在她的后面,让我跟她学。后来听妻子解释我才知道,她以前不会跑到队伍最前面去跳舞的,她这样做,可能是为了让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注意到我们爷俩,注意到她其实是有爸爸的,她之前有好多小朋友问怎么从来见到不到她爸爸,她解释爸爸在国外,可小朋友有的不相信。此情此景,让我甚至想到了——狐假虎威。
那段时间,在国内有一些应酬,一开始,我也会带她参加一些亲人朋友的聚餐,但去了就会发现,女儿实在是太小,在餐桌边最多坐半个小时就呆不住了,其余的时间就开始搅局,“爸爸我要出去玩”、“爸爸我想回家”……最后只能依着她匆匆结束回去。之后,但凡聚餐,我就坚持不带她去了,太麻烦。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又有几个朋友设宴给送行。本来也就没打算带她去,临行前,她知道了后坚持要去,我非常严厉地说不行,我说你出去吃饭只知道顾自己,吃完了就要回家,这样的话我还怎么带你去?
女儿说,爸爸我去了听话,我好好听话可以吗?我跟你拉钩,好吗?
后来实在拗不过她就带她去了,在漳浦路美达尔烤肉,女儿真的像变了个人似的,去了后和几位朋友一个劲地打招呼、套近乎,叔叔阿姨叫得那个甜,饭菜也没不爱吃的了,人家给什么吃什么,还跟大人开起玩笑,亲了在座的每位朋友。我当时还不能理解这种有些反常的表现是给我看的,我甚至以为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怎么还那么开心。
晚上回到家,当我打开行李包开始收拾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时,女儿不知怎么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几乎从来没哭得这么厉害过,我和妻子不知怎么回事,赶紧跑过去,问缘由,怎么也不说话。妻子于是大声责怪她:“都几点了,不好好睡觉,哭闹什么?”
女儿抽噎着说:“不想——让爸爸——走——”
妻子一听,眼眶也红了。
我耐心地跟女儿解释:“宝贝,如果爸爸不出去工作挣钱,还怎么能给你买小熊宝宝糖啊?”
女儿眼眶通红,“爸爸,我以后再不吃“小熊宝宝”糖了,你可以不出去了吗?”
女儿真的是长大了。
第二天,早晨,我悄悄地起床,亲吻了一下还在熟睡中的女儿的额头,我不敢叫醒她。她或许正在做一个和爸爸捉迷藏的梦,不过这次爸爸藏的时间长一些而已,这也成了她一段时间内遥不可及的梦。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